第348章 风波起

  李末坐在炕沿上，看着秦淮茹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她系着素色的围裙，动作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声响，伴着她时不时哼起的小调，让这间屋子充满了烟火气。

  “发什么呆呢？”

  秦淮茹端着一盘炒得油绿的青菜走过来，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能下地就瞎琢磨，小心腿又疼起来。”

  李末回过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琢磨你呢，琢磨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好命，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秦淮茹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些肉麻话。”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转身将菜放在炕桌上，又端来一碗炖得酥烂的排骨，“快尝尝，今天特意多炖了半个时辰，骨头都快炖酥了。”

  李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脱骨，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药材味在舌尖散开。

  那是秦淮茹特意加进去的活血化瘀的草药。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家里的饭香。”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阎阜贵尖细的嗓音：“李厂长在家吗？街道办的领导来看你了！”

  李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记得夏梦秋说已经替他婉拒了街道办的报告邀请，怎么还会有人找上门来？

  秦淮茹也有些意外，连忙擦了擦手，扶着李末坐直了身子：“快，我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阎阜贵满脸堆笑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出头，挺着微凸的肚子，另一个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样子像是秘书。

  “李厂长，这位是街道办的王主任，这位是他的秘书小张。”

  阎阜贵殷勤地介绍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炕桌上的饭菜，咽了口唾沫。

  眼前这个王主任可是和以前的王主任不是同一个人，之前的王主任已经升迁了。

  现在这个王主任是刚刚上任不久的，而且还是个男人。

  王主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李末同志，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啊！你在灾区救人的事迹，可是感动了咱们整个街道的群众，今天特地过来探望你。”

  李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和：“王主任客气了，只是做了点分内之事，不值得一提。”

  “怎么能不值得一提！”王主任摆摆手，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你这是舍己为人的英雄行为！是咱们四九城的骄傲！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小张立刻会意，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街道办最近打算组织一扬‘学习英雄模范’的宣讲会，想请你作为主讲人，给街道的居民们讲讲你在灾区的经历，弘扬正能量，激励大家向你学习。”

  李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为了这件事。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王主任，实在抱歉，我这腿伤还没好利索，长时间站立和讲话恐怕吃不消。而且我觉得，那些救人的事都是小事，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李同志，你这就太谦虚了！”王主任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关乎咱们街道精神文明建设的大事！你想想，你的事迹能鼓舞多少人？能让多少人学习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你要是推辞，就是不给我们街道办面子啊。”

  阎阜贵在一旁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李末，王主任都亲自来了，你就答应吧！这可是多光荣的事啊！”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李末答应了，他作为牵线人，也能在王主任面前露个脸。

  李末看着王主任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王主任，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身体不允许。这样吧，等我腿伤完全好了，再和街道办商量这件事，你看行吗？”

  王主任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李末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扫过李末的腿，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李同志，你可要谨记，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轧钢厂的厂长，还是咱们街道的模范人物，有责任为街道的建设出一份力。”

  说完，他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便带着秘书转身离开了。

  阎阜贵见王主任脸色不好，也不敢多留，讪讪地笑了笑，跟在后面走了。

  秦淮茹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李末皱着的眉头，心疼地走过来，给他揉了揉腿：“别生气，这种人就是这样，只想着自己的政绩，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李末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烦。本来想着养伤的日子能清静点，没想到还是这么多烦心事。”

  正说着话，又有人敲门。

  这次敲门的声音很轻，秦淮茹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许大茂？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许大茂，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看到秦淮茹，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秦姐，我听说李厂长出院了，特地过来看看他。”

  李末听到许大茂的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和许大茂的恩怨由来已久，当初许大茂在半路上拦截他，被他反手送进联防办，不仅丢了工作，还被罚去扫大街，后来靠着他老子许伍德的关系才又找了个闲职，两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稀客啊。”李末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许大茂给吹来了？”

  许大茂走进屋，将网兜放在炕桌上，嘿嘿一笑：“李厂长，瞧你说的，咱们好歹也是一个四合院的邻居，你受伤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以前的那些误会，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

  秦淮茹端来一杯水，放在许大茂面前，语气冷淡：“喝水吧。”

  她对许大茂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没安什么好心。

  许大茂喝了口水，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末的腿上，故作关切地问道：“李厂长，你的腿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啊？”

  “托你的福，死不了。”李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李厂长真会开玩笑。对了，李厂长，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什么事？”李末警惕地看着他。

  许大茂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是这样的，我听说轧钢厂最近接了个大订单，是给军区生产一批机械设备，这事是真的吗？”

  李末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是轧钢厂的机密，除了厂里的几个领导，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许大茂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厂里有内鬼？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许大茂：“你听谁说的？轧钢厂最近的订单确实不少，但都是普通的民用设备，没有什么军区的订单。”

  许大茂显然不信，他撇了撇嘴：“李厂长，你就别瞒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这笔订单利润丰厚，要是能拿到其中的一部分，肯定能赚大钱。”

  李末心里冷笑一声，果然，许大茂这是盯上了轧钢厂的订单，想从中捞一笔好处。

  他淡淡地说道：“许大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轧钢厂的订单都是严格按照流程来的，没有什么空子可钻。你要是想赚钱，就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别总想着走歪门邪道。”

  许大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李末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李厂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查到底。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分一杯羹给我，不然的话，大家都别想好过。”

  “哦？”李末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我倒想听听，你想怎么让我不好过？”

  许大茂被李末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别忘了，你在灾区救人的事迹虽然上了报纸，但要是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厂里的物资去灾区谋取名誉，你说会怎么样？”

  “许大茂！”秦淮茹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太过分了！李末在灾区舍生忘死救人，你居然说出这种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许大茂冷笑一声：“良心？良心值几个钱？在这个年代，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李末，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说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街道办的王主任，是我远房表舅。你今天不给面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看着许大茂嚣张离去的背影，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混蛋！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许大茂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许大茂既然敢说出这种话，就肯定有所准备。

  而且他和王主任的关系，更是让这件事变得棘手起来。

  “别生气。”李末深吸一口气，握住秦淮茹颤抖的手，“许大茂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他想威胁我，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们也没有做亏心事，不怕他的威胁。”

  “可是他和王主任有关系，万一他真的去举报你怎么办？”秦淮茹忧心忡忡地说道，“到时候你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末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赃陷害。至于许大茂，他既然敢跳出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毕竟这么多年，我的关系网可不是他能够想象的。以前我只是低调而已。”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许大茂既然知道轧钢厂的机密订单，肯定是厂里有人泄露出去的。

  他必须尽快查出这个内鬼，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且，许大茂和王主任的关系，也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一扬风波，即将来临。

  夜幕渐渐降临，四合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李末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

  秦淮茹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却相通。

  过了一会儿，李末突然开口：“明天让夏梦秋来一趟，我有事情要问她。”

  “好。”秦淮茹点了点头，“你也别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李末转过头，看着秦淮茹温柔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第二天一早，夏梦秋就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梳成整齐的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看到李末，她连忙问道：“末哥，你找我有事？”

  李末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将许大茂昨天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军区的订单，除了咱们自己人以外，就是厂里的几个领导知道，你觉得是谁泄密的？”

  夏梦秋的脸色变了变，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件事只有厂长、我、技术科的张科长，还有采购科的刘科长知道。其他人应该不可能知道。”

  “刘科长？”李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刘科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夏梦秋想了想，说道：“刘科长最近好像经常请假，而且每次回来都神神秘秘的。有一次我看到他和许大茂在厂门口说话，不过当时我离得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果然是他。”李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采购科的刘科长，以前和许伍德相识，之前许大茂进轧钢厂，就是刘科长帮忙牵的线。

  没想到，他居然吃里扒外，把厂里的机密泄露给了许大茂。

  “厂长，现在怎么办？”夏梦秋问道，“要不要我立刻把刘科长叫来问话？”

  “不用。”李末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证据，贸然问话，只会打草惊蛇。你先暗中调查一下，看看刘科长最近和许大茂都有哪些来往，有没有什么资金上的交易。”

  “好，我知道了。”夏梦秋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还有，”李末补充道，“街道办的王主任是许大茂的表舅，这件事你也留意一下。他们说不定会联手对付轧钢厂，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夏梦秋的脸色凝重起来：“我明白了。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夏梦秋走后，李末坐在炕沿上，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许大茂和王主任联手，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他的麻烦。

  但是他不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轧钢厂的工人们都站在他这边。

  只要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秦淮茹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药，递到他手里：“别想太多了，先把药喝了。”

  李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风波已起，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