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寒梅沁血，馥郁腥甜

  三生殿中有小池流水，潺潺声中鱼凭水跃，清风徐徐对穿月洞门，拂动香烟袅袅，动人心神。
  “月如姑娘……”座中，有锦袍公子率先起身微笑，抬臂虚扶，“快快请起，无需这般多礼。”
  “谢过周公子。”
  沈月如柔声谢礼，却是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弯腰靠近梅下一方石桌，轻轻放下素白锦布盖住的香盘，同时不着痕迹离杨天行远了三步。
  那谢公子便坐在杨天行身侧，倚着奇石雕筑的矮几，离梅树下石桌足有丈远，此刻见美人远去，不由心中惋惜。
  “月如姑娘的识香雅名谁人不知？”他暗暗打起精神，起身哈哈一笑。
  “今日听闻有新到的数种珍奇名香。”他环视周遭，自顾代众人请道，“还要烦请姑娘，一一为我等讲解其间雅趣……”
  “是啊，月如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有人立即附和。
  “妹妹本想出言相邀，却不料周公子这般急切，可是对月如姐姐有些别样想法？”有女子掩唇娇笑。
  到此，众人欢笑，其余人也纷纷出言相请，气氛活络起来，唯独沈月如迟迟没有开口。
  宋书晴本来还满好奇看着那香盘，在想今日能见到什么新奇香品，却忽然感觉袖中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捉住轻捏。
  “呀……”她一个激灵回神，捉住苏婉清的手嗔怪道，“婉婉你吓我做什么……”
  苏婉清白了她一眼，偷眼瞧见杨天行正自打量过来。
  她略薄的唇线轻勾，俯首凑到宋书晴脸侧，耳语带起戏谑：“我的好书晴，你家七郎都要被那沈姑娘勾了魂去，到时候你便抱着那香帕，偷偷抹泪去罢……”
  她这话声音极小，可落在宋书晴耳中却如惊雷。
  “怎么可能？！”口中轻呼，她下意识不信。
  回过头，快速瞧了一眼杨天行，却见他正微笑看往这边，宋书晴不满地跟苏婉清辩解道：“婉婉你怎这般说七郎，他——”
  她话语一顿，捉紧苏婉清又自偷偷使坏的手，认真替杨天行辩驳道：“婉清，你不知道，便连霓裳想要与七郎和好，他都不肯答应，又怎么会——”
  她忽而捂住嘴，看着苏婉清逐渐凌厉的眼神眸现惊恐。
  “洛霓裳？”苏婉清本来调笑的语气一冷，见宋书晴惊恐模样，却又被气得笑起，“你怕我做什么？他要是真喜欢洛霓裳，我还能拦着不成？！”
  宋书晴松了口气，余光瞧见杨天行注意力已被前方开始的品香流程吸引，不由快速对苏婉清央求道：“霓裳当初也是身不由己，婉婉你不要一直怪她，好不好？”
  “唉……”苏婉清紧了紧她的手，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只能无奈打岔道，“你瞧那边……”
  宋书晴顺她眼神示意望去，便见那自称姓沈名月如的女子调香师正自指挥着数名青衣侍女点燃精心调配的香料置入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古铜香炉中，口中软语声轻，正自讲解：
  “……此香以血梅花瓣、檀香、龙脑等香料精心调配，梅花香本清幽高洁，可宁神静气，檀香浓郁幽雅，可助眠清心……”
  “怎么了？”宋书晴回头，语气不解，有些埋怨，“都怪你婉婉，我都没听见这香叫什么名……”
  苏婉清掐了她小臂上软肉，揶揄笑着提醒：“你仔细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在偷瞧……”
  “偷瞧？！”宋书晴瞬间警惕，仔细望去，前方沈月如已自己捧着小小香炉绕场，同时有侍女一一将燃好的香炉置上各处雅座。
  “这位公子……”
  沈月如莲步款款，捧香弓腰，亲自奉到杨天行鼻尖，柔柔介绍，“此香名为‘寒梅沁血’，便是取了清幽冷冽中馥郁深藏的意味，掺有秘调的鲸血作引，衬合血梅之名，若能捕捉那缕甜中带腥的馥郁，便算品得此香真味……”
  女声幽幽，眼前香烟袅袅，随女子苍白的玉手轻轻晃动，杨天行鼻尖嗅闻，清淡幽雅中果有阵阵浓香，却恰到好处，唯那丝血腥味深藏，难以捕捉。
  “公子，可还觉得欢喜？”沈月如挽过垂下的耳发，今日第一次露出笑颜，桃花眸弯弯带起酒窝浅浅，左右各一，好似陈酿启封，分外香甜。
  杨天行见她如此，却对她询问恍然未闻，甚至轻轻闭上眼，似还在静心品味。
  另一边宋书晴鼻尖同样有侍女奉香讲解，可她此刻却已气得紧抿下唇。
  “瞧清楚了吗？”苏婉清掩唇一笑，玉指轻轻戳弄宋书晴的右脸颊，调笑道，“可惜我家好书晴笑起来只有一边梨涡，不知道那杨七郎会不会觉得——”
  “七郎才不会呢！”宋书晴张口打断，手心却下意识捏紧袖口，喃喃道，“这个沈……月如姑娘她怎么能这样？”
  宋书晴先前看得清楚，这沈姑娘虽看似平静与场中所有人讲解香中雅趣，不曾怠慢任何一人，可眼神余光分明时时刻刻吊在自家七郎身上，眼下更是贴身俯首，露出前所未有的甜美笑容。
  这般表现，其中蕴含的特别意味，几乎难以掩藏。
  即使宋书晴再如何相信杨天行不会轻易心悦她人，可也不免心有幽怨，却不是针对杨天行，而是朝着那明显主动贴近的沈家月如而去了。
  苏婉清自然听出宋书晴那小声喃喃中的下意识维护，不由暗暗翻了白眼。
  “这个杨七郎……”
  她眸光微动，心道这杨七郎也不知给自家书晴灌迷魂汤，让她这素来灵慧聪颖的好妹妹都有些变傻的迹象。
  “婉婉……”宋书晴不知想到什么，开口忽而有些紧张。
  “怎么了？”苏婉清拍拍她的手安抚。
  “婉婉你说……”宋书晴嗫嚅开口，很是纠结，小心翼翼问道，“七郎会不会觉着，两……两个酒窝，比较好看？”
  “噗嗤——”
  苏婉清着实没料到宋书晴纠结良久居然是在考虑这个荒诞的问题，更觉杨天行好气，不由恶声道：“书晴，你实话告诉姐姐，那杨七郎是不是偷偷给你点了迷魂香？你管他喜欢几个酒窝，还这般护着他……”
  宋书晴被这训斥中带着关心的话语说得面红耳赤，也发现自己先前纠结的问题实在不好与外人开口，哪怕是自己最亲的闺中姐妹。
  “我……”
  她开口凝咽，干脆瞥开眼，闭口不言，只在心中暗道：“等回去濯园，我……悄悄问七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