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梨园旧景，戏音袅袅

  程江海这动静弄得颇大，很快吸引来道旁行人指指点点。
  “那是不是……”有人惊讶捂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是赤鲸帮程帮主，他这是在——那人是……？”带刀的巡捕眸光讶异，眯起眼仔细打量杨天行。
  “程江海……不对劲，得去汇报邹爷。”有人藏身街角，转瞬没入阴影。
  见宋书晴和林诗曼也转回头望向这边，杨天行不由蹙眉，淡淡一声冷哼。
  程江海方才还自兴奋表忠心，眼前却发现似起了反效果，脑中倏忽一转，逐渐摸清这位盟主性子。
  “盟主勿怪，江海这便告退，明日一早，再来躬请盟主渡江。”
  他利落起身，快速道出安排，旋即一摆手，便招呼赤鲸帮众人撤离，也不等杨天行再开口。
  杨天行暗中点头，这程江海虽看似粗犷，倒也不乏精明，加之天赋尚可，若能听用，却是能替他省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
  这厢程江海刚走，宋书晴便携林诗曼走了回来。
  她看向隐约还能瞧见的程江海一行人背影，小声问道：“可是……诗曼姐姐的事有了着落？”
  林诗曼却并未面露多少担忧，她此行遭遇可谓惊险，生死边缘，她自忖把虚情假意尽皆看破，对那些随行之人实无多少关切。
  杨天行见她眸光不变，便也只简单道：“都救出来了，安然送回原处。”
  林诗曼表面作松气状，婉约一笑，躬身道谢：“劳烦杨公子费心……”
  她抬头，望向杨天行的眸子水波盈盈，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宋书晴见事情落定，便也不再担忧，本还欲反身游玩，却忽然间张口，长长打了个哈欠。
  “啊……”她动作完才脸红，只觉失态，连忙捂住嘴含糊道，“杨七郎，你不准看。”
  杨天行瞧得好笑，他今日心结得解，浑身轻松，心情愉悦之下，便也顺势接口：“好好好，我不看。”
  说罢，他竟真的转过身去。
  宋书晴二女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杨天行声音含笑。
  “走罢。时候不早，明日早些渡江。”
  杨天行率先迈步，往来时路方向行去。
  宋书晴“哦”了一声，才恍然跟上，一想到明日便可渡江，马上能见婉婉，这片刻游兴瞬间被抛到脑后去，直拉着林诗曼便走。
  林诗曼本欲作别，去寻自己梨园戏班的落脚客栈，此刻见宋书晴拉自己，鬼使神差之下，竟也一言不发，默默跟着走了。
  半个时辰后，云台雅聚，沐月庭。
  “诗曼你说什么……当真？！”宋书晴杏眸眨巴，一脸不可思议。
  杨天行推开院门，唤来绿禾去准备热水，顺便给二女备些夜宵，眸光却是微动。
  三人前后脚进了院门，林诗曼看着眼前小池流水，荷花似焰，不由轻声一叹：“唉，我也未曾料到……”
  “班主本是定下了这沐月庭，后来那掌柜变卦，我等才随意寻了处落脚，结果便遭了那姓邹的‘邀请’……”
  她抬眸看向前方正与侍女绿禾小声吩咐什么的杨天行，眼底复杂带着莫名。
  “那姓邹的前一日还对我礼待有加，所只需让我去云台雅聚陪一位贵客饮酒便好……呵呵……”
  她苍白一笑，轻声自嘲，“若非书晴你先前说那些‘趣闻’，我倒不知他想让我陪的那位贵客便是杨公子……”
  宋书晴见她伤感，一时也忘了去纠结自己怎把这林诗曼带回院子的事了。
  她气愤上前，抓过林诗曼的手安慰道：“姐姐莫要心忧，如今不是一切安好么？”
  说着，她倏然又悄悄白了杨天行背影一眼，凑到林诗曼耳畔小声解释：“七郎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姐姐你莫要误会。”
  林诗曼眸光低垂，有些不敢去看宋书晴的眼。
  “书晴……”她忽然伸手捋过耳发，撇转过头强笑，“我知晓的。”
  “我都知晓，杨公子他，又怎会……”她看着杨天行背影喃喃，眸底，却渐泛起决然。
  宋书晴这时见她似乎心结解开，又开始犯起愁来。
  “哎呀，这小院只有两间客房，姐姐你……”
  宋书晴本是心思灵慧之人，隐约也看出林诗曼如今似乎对杨天行有了些别样想法，心底深处实有些后悔把她带来。
  杨天行将绿禾打发走，见二女还在背后各自拨弄那一点小小心机，不由好笑回头。
  “行了，”杨天行走到近前，左右看了一眼二女，捏捏宋书晴的手道，“你和她住这边，我去隔壁逸云轩住一宿便是。”
  见杨天行这般在外人面前亲近，宋书晴一时脸红，心中虽不愿与杨天行分隔哪怕一院，却也只能点头。
  “好罢……”她眸光抬起，仔细叮嘱道，“我让绿禾过去伺候你，免得半夜——呜呜，杨七郎你做甚木……”
  杨天行捂住她，不想听她再胡乱安排，笑着警告：“到此为止，听话，我就放手。”
  宋书晴气得眸泛晶莹，忽而狠狠张口，落下却只以贝齿轻刮他掌心，终是闷闷点头，“嗯”声也没了气焰。
  杨天行故意如此，免得她今日兴奋太过，此时自然也装看不见她低落，只淡淡一笑，道：“那便如此罢，我先走了，绿禾已为你们备好宵夜热水，早些歇息。”
  话落，他人已转身，只留下宋书晴在背后恨恨咬牙，待他真走出了院门，却又眸露不舍，好一番原地“变脸”。
  夜风轻轻吹拂，凉意四溢，四月暑气悄然消散。
  林诗曼盈盈浅笑，悄然收回凝视二人互动的目光，心底波澜起伏。
  “那般肆意张扬，如此真切哀喜……”
  她痴痴呢喃，脑海中浮现出杨天行往昔现身时的不羁，宋书晴的颦笑嗔怒亦在眼前闪现。
  “哇呀呀呀呀——”
  刹那间，锣鼓喧天，武花脸的“哇呀”怒吼好似命运的催逼，在她灵魂深处震荡。
  忆梨园旧景，她本是婉约佳人，却徒为博人笑眼，泼墨点碎眉间愁，强扮那天真烂漫，于戏幕之前夜夜高唱：
  “……台上台下皆为戏，奈何独吾泪潸然。
  “一步一挪似踏刀刃尖，嬉笑怒骂皆成心中酸。
  “观他人快意逍遥游，吾独隐幕后心自瞒。
  “但求一朝破这牢笼樊，重觅那本我乐悠然……”
  戏音袅袅含情，她目光迷离，只见那戏中花旦俯身低眉，幽声自问：张扬肆意、悲欢离合，缘何，独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