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指天立誓，用命以报

  千秋夜市，青玉巷口。
  道旁小巷幽深，街上却依旧热闹喧嚣，只是少了许多贩夫走卒，反多是些结伴出游的年轻男女。
  宋书晴哼着小调，拎着手里那盏琉璃灯盏摇摇晃晃，灯影缤纷映亮她的笑颜，还有那双弯成月牙儿的明眸。
  “七郎，七郎你快——”
  她指向道旁一卖糖人儿的少年，欢喜回头，却只见两眼空空，哪里还有杨天行的人影。
  “七郎……？”她张口喃喃，连生气也忘了，只苍惶张望。
  杨天行自巷口走出，信步来到她身后，状若随意开口：“叫我做甚？又想换那掌中灯？”
  宋书晴身子一颤，旋即气上心头，抿着唇回头。
  “杨七郎，你、你……”
  她张口想问他去了哪儿，怎地一声不吭，却愕然发现杨天行手中月兔花灯一盏作两盏，他身后，还跟了个隐约可见泪痕的美人儿。
  “诗曼小姐？！”
  宋书晴眼眸先是一亮，旋即有些狐疑，抿唇道，“你，和七郎……？”
  林诗曼看着宋书晴那般肆意变换的神情，几无掩藏的心绪，一时心中长叹。
  “书晴，好久不见。”
  她婉约一笑，很是自然解释，“我……遇到些麻烦。”
  她瞧了一眼正自含笑不语的杨天行，眸光盈盈感叹：“若非杨公子搭救，不然，唉……”
  宋书晴终究心思灵慧，只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便知事情绝非简单“麻烦”二字可言。
  “诗曼你先别急，”她小步靠近前，拿出丝绢替林诗曼抹干净泪痕，劝道，“别哭，别哭，有什么事，让……”
  宋书晴本想言“让七郎帮你解决”，可话未出口，脑中忽然念及杨天行那明显疲累的心绪，一时哑然。
  林诗曼到底是名利场里打滚的角色，心思比宋书晴更为敏锐，虽不知她为何止了言，却已明白其犹豫根结所在。
  她反手握住正帮自己擦着眼角的宋书晴小手，反而笑着安慰道：“不碍事的书晴，已经没事了。”
  宋书晴见她话语诚恳，不似作假，片刻纠结终于放下。
  舒心惬意重新爬上眉眼，她嫣然一笑，拉过林诗曼的手道：“姐姐跟我来，咱们许久未见，可有的是话要说呢！”
  话罢，也不去看杨天行如何，便拉起林诗曼往那先前她瞧中的糖人儿摊位去了。
  杨天行无奈摇头，拎着两盏月兔花灯正要迈步跟上，倏忽间又驻足下来，只远远看顾。
  踏踏踏踏……
  细碎脚步声密集，挤开人流，不一会儿，十余道胸口绣赤红水纹的汉子拱卫着程江海兄妹二人行到杨天行身前。
  “盟主。”
  程江海俯身近前，小声汇报道：“人已经救出来了，都无什么大事，只是那邹老四……”
  他额头渗出冷汗，垂下眸中却是沉静，略带遗憾三分。
  杨天行只瞧了他一眼，便继续转回头，跟着宋书晴二女缓缓迈步，同时开口朝身后道：“人救出来便好，其他事，你看着解决。”
  程江海松了口气，他此时方惊出一身冷汗，暗道还好自己没真个去引荐邹老四那个腌臜货色。
  “想绑人献媚，也不打听清楚，狗东西差点害我……”
  他眸光森冷，却实在不愿与邹老四背后的势力纠缠，是以终究放了水，没拿他怎样，只把被扣留的梨园一行人接了出来护好。
  一旁程江月一来便跟在杨天行另一旁，此时开口替大哥解释道：“那邹老四不过是个空壳，背后实是衙门中人在做那皮肉生意……”
  “不必与我言说。”杨天行没什么兴趣，淡淡开口打断。
  他与林诗曼说到底不过数面之缘，巧遇之下顺便搭把手救下她已是仁至义尽，哪管她背后如何。
  程江月有些意外，旋即嫣然一笑，便也不再去讲。
  她今日换了衣裳，却是一身玄青色书生袍，作男子状，眉眼间英姿飒爽。
  可杨天行却只瞧她这般模样当作寻常，没有多瞧的意思。
  程江月暗暗咬牙，心中长叹，知晓自己终究是不入眼前这男子之眼。
  “梨园林诗曼……”
  程江月瞧向那前方和宋书晴挽臂笑谈的婉约女子，一时心头不屑，“不过一戏子，容颜身段，哪里胜我半分？”
  她不敢去和宋书晴比什么，却很是不理解杨天行宁愿青眼于那人前卖笑的戏子，却也不愿多看自己。
  杨天行自然不清楚程江月这片刻间心思变换，却也不会去探究什么。
  见前方两女隐隐有回头的趋势，他止住跟随步伐，对身后吩咐道：“你等自散了罢。”
  “是，盟主！”
  程江海等人一直落后半步随行，只觉这花灯夜市热闹分外不自在，这时得令，齐齐舒了口气，躬身应诺。
  他们刚欲转身，却听杨天行再度开口。
  “等等，”杨天行转回身，沉吟片刻，对程江海道，“明日一早，便安排渡江罢。”
  程江海眸光微动，心知不可能挽留什么，虽心有不甘，却只能咬牙抱拳：“盟主放心，帮中‘龙艏大舰’一直为您空侯。”
  杨天行点点头，见他如此果断，倏忽间淡然一笑。
  “你们那些争斗，我，懒得去管。”
  他摇摇头，心念一动，指尖浮现一枚玉丸，屈指一弹，便自飞入程江海口中。
  “盟……盟主？！”程江海悚然一惊，眼底惊喜之余，更有忐忑难安。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杨天行还未弹指，他便察觉不对，妄图躲闪，却徒劳不过片刻，便已将那不知什么功用的药丸咽了下肚。
  杨天行已挥袖转身，口中话音淡淡：“此为我以灵狐血炼制‘玄清玉露丸’，虽不能直接提升武道，但我观你气血本已臻至宗师极巅，服此药再加打熬，不出月余，当可踏破半圣门槛。”
  他嘴角轻笑，不需留意，却也能听身后程江海喉头滚动。
  “半圣……半圣……若我为半圣，他吴九鼎，又算得什么？！”
  程江海喃喃，心颤到极点。
  他所求本不过欲借杨天行声势名义，组织勾连水上势力好应对吴九鼎，却不料杨天行竟赐下如此灵丹，一时眸光灼灼，似看到千般豪情幻象。
  “大哥？！”程江月亦被震撼，小心翼翼叫醒自己大哥。
  程江海浑身一震，方反应过来自己竟光顾着妄想，差点误了大事！
  “谢，盟主赐丹！”
  八尺身躯轰然下坠，他单膝砸地，指如剑戟嘶声，“我程江海指天立誓，必当，用命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