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奉天缉事，诏狱幽寒

  时至三月尾，江南草长莺飞，处处生机盎然。然而，紫金宫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不过片刻，杨天行便收回脑中思绪，已将今日之事前后，理清个大概。
  诚如萧远桥二人所言，这陆青锋虽不是什么公侯王伯，但若其真欲对杨国公府不利，那其所能造成的威胁，更要远甚他人。
  而想要自如应对，他还需知晓最后一点情报。
  想及此处，杨天行不由沉眸下望，目光如炬盯着正自沉吟的萧远桥，等待着他继续开口解释。
  下方，萧远桥丝毫不急，一直等着杨天行回神。
  他此来目的已是达到，杨国公府后续如何，他又怎会放在心上？
  此刻，见杨天行望来，他不由呵呵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讲述。
  “呵呵，此事背后说复杂复杂，可要说简单，倒也三两句话就能讲清其间厉害……”
  萧远桥笑着把手负到身后，仰头踱步，望着杨天行，语调故意拖慢了几分，面色颇显惬意。
  “哼，”杨天行皱眉，有些不耐冷哼一声，冷冷道，“那便请萧家主，长话短说。”
  他语气，也没了此前客套，带起森森寒意。
  萧远桥面色一滞，脚下忽而顿住，只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上古凶兽盯住，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缓了片刻，他才回过劲来，念及今日自己三度受惊失态，一时心中又怒又羞，却是再不敢有何故意吊胃口，看热闹的心思。
  萧远桥勉强让自己面色恢复自然，当下也不恼怒发作，只压低声音，开口道出一件秘闻。
  “杨天师，你可知那栖霞先生于陆青锋，实则有着师门辈之谊？更有举荐入朝之恩？”
  他话语淡淡，直接点出其间关窍，却是言尽于此，再没有多言一句的意思。
  “同门之谊，举荐之恩么？”
  杨天行心中一动，明白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关键信息。
  可他略一回思，发觉还有疑点——
  杨天行记得很清楚，他听过那位栖霞先生的事迹中，其“驻颜有术”的说法多次被人提及，更有“老神仙”的叫法。
  如此推断，柳道元本身的年纪，绝非明面上的五旬，而是比陆青锋大上许多，或许要将近一轮，不大可能成为师兄弟。
  而且据他所知，陆青锋其人乃是以武道高绝闻名，可从未展露过什么道法修为，和丹霞子这个出身道门昆吾的真人，哪里像是同门？
  杨天行眸光微动，试图从脑中找出更多相关信息。
  他记得，大乾帝都有两大高手，一明一暗，虽都久居皇城，却能威慑天下。
  其中那一“明”，是说十万禁军总教头，龙傲其人。
  先帝早年曾亲口赞叹其勇武，称他“举世无双”。
  江湖流言其有什么“大乾第一宗师”的名头，可杨天行却深知，若只是“第一宗师”，可当不起这般评价。
  而另外那一“暗”，就是指陆青锋了。
  玄衣卫独立于大乾九卫之外，是为天子亲军，赵氏家臣，仅向当朝天子负责，被用作其手中利刃。
  而其中，北镇抚司尤为关键，其职责权力，八字便能概括——奉天缉事，专理诏狱。
  这短短八字，背后却是幽深诏狱中，无数勋臣权贵、王侯公亲，惨死于酷刑，骨肉支离。
  京都素有异闻，言诏狱之外，时时可听死囚哀号，声声不歇，日夜萦绕，直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陆青锋能在北镇抚使之位上稳坐二十年，更越过玄衣卫指挥使，掌领卫事，其手段与实力，已非常人可测。
  而其实力之恐怖，手腕之狠辣，早在十年前那场“剑洗江湖”中，已令天下武人胆寒——
  那一剑，几乎断了江湖的脊梁，使得无数英豪再也挺不起腰。
  丹霞子柳道元，单看其本身身份经历，倒也算得上出奇，是一号人物。
  可若将其和陆青锋放到一起比，就完全是黯然失色，两者在大乾天下的地位与声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下方谢东山却是自听闻清楚此中内幕开始，神色便如丧考妣，仿佛死到临头。
  这时候见杨天行目露深思，萧远桥则是一副“我话已至此，剩下与我无关”的高高挂起姿态，他不由有些急了。
  “杨天师，你有所不知……”
  谢东山主动上前一步拱手，努力从他那满是风月花鸟的脑子里搜刮出一些零碎信息，快速组织言辞。
  “我早年随父亲去往宣武卫秦侯爷府作客，曾听其言说过一段秘闻……”
  随着话语出口，谢东山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终于记得清楚起来。
  “对！没错！”他一拍脑门，猛得抬头，口中无比确信，“当时秦侯爷似乎是想上观星台，请一位星官！”
  “好像是……秦家幼女，于南疆前线战役中受袭失踪，秦侯爷急切之下，遂亲自动身入京，欲请星官卜算其踪迹……”
  “当其时，秦侯爷便曾言过，他于观星台上，意外亲见玄衣卫镇抚使，与那司天监监正，对弈饮茶！”
  “没错，如此看来，那二人，显然关系匪浅！”
  谢东山说出这接连话语，口中斩钉截铁，目光却开始犹疑。
  显然，他对自己说的话根本没有把握，也完不清楚那秦侯爷口中所谓的玄衣卫镇抚使，究竟是不是陆青锋。
  可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栖霞谷惨遭横祸，柳道元生死不知，江南武盟，或者说他谢东山首当其冲，连杨天行都得往后稍稍。
  待那位陆镇抚使得知，定然是勃然大怒，势必彻查，届时，谁能保得住他谢东山小命？！
  想及此处，谢东山不由更急，张口便还欲分说。
  “杨天师，我等应如何……”
  “好了，不必再说。”杨天行淡淡开口，将其话语打断。
  到此时，结合下方二人口中诸多信息拼凑，杨天行已彻底把事情脉络理清。
  且不论陆青锋、柳道元背后如何牵连，但两人有所关联，甚至关系密切，已是不争事实。
  观谢东山反应便可知，陆青锋威名之甚。
  就连他这个远在金陵的侯府嫡子，世家纨绔，也是只听其一点名头，便畏之如虎，惊惧万分。
  若只论杨天行自己，任他陆青锋如何厉害，也不放在他眼中。
  可他并非一人，杨天行身后，还有年近八旬的奶奶，还有六个如花似玉的嫂嫂。
  “谢东山。”
  杨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叫出谢东山的名字，心中，已作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