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青锋染血，剑洗江湖

  萧远桥有些意外谢东山如此激烈的反应，原本组织好的话语缓了片刻，没来得及出声。
  谢东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可已顾不上这许多，他闭上嘴，却是抢在萧远桥面前一步，朝着杨天行拱手开口。
  “杨天师，你有所不知，这柳道元他、他……”
  谢东山眼带急色，很想马上把其间厉害说个通透，可他向来非是什么好口才之辈，情急之下，“他他他”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囫囵话来。
  “呵呵，小侯爷莫急。”萧远桥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口中却是温声安慰，“说来话长，还是让老夫，慢慢道来吧。”
  他转过头，将眼中轻蔑藏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缓缓讲述起曾经：“柳道元其人本身虽也厉害，却并非关键。”
  “他出身没落书香世家，幼时体弱多病，但却聪慧过人，少年时开始痴迷于玄学道法，自此离家出走，开始游学天下。”
  “足足近二十余年时间里，他走遍大乾，四处寻访名山，至中年时，才终于寻到机缘，拜入中原道门正宗昆吾派太虚峰门下，被赐下‘丹霞子’的道号，得授真传。”
  说到这，萧远桥眼中浮起一抹莫名神色，似嗤笑其愚昧，又似羡慕其自由，不过最后这些复杂神色，都转为一声叹息。
  “若按寻常话本故事来讲，他当时便该是鲤鱼越过了龙门，就此一飞冲天才是，可惜……”
  “可惜这一入太虚峰中，便是枯坐又过近二十载。”
  他忍不住一拍衣袖，连连摇头。
  “柳道元少年离家，直至年过五旬，才堪堪入了真人门槛，可称是一生求道，枉自蹉跎的典范了……”
  这话落下，萧远桥似有些感叹，略微停顿。
  杨天行静静听到此处，心中倒对其生出几分淡淡的敬意。
  如此世道艰难，道法本就远比武道难修，不然也不会呈一副武道大兴之势。
  中原道门他也早有耳闻，此前他通读的《道藏》便由其主持编修。
  历经王朝更迭，朝中却总少不了昆吾派的影子，想来其自是有真法流传的。
  可仅目前这些，无论是他自己所知，其前朝司天监监正的身份，抑或萧远桥口中，他那昆吾派“丹霞子”的身份，都并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不等杨天行开口，萧远桥已是自行缓过劲来，适时开口。
  “老夫知晓，杨天师你道法通神，单凭这些自然不会放在你眼中……”
  萧远桥抬头，看着杨天行，脸上似笑非笑。
  他缓声开口，继续讲述：“这柳道元道法姿质平平，却格外精于玄门杂术，犹擅阴阳天象、风水堪舆之术……”
  “由此，他修行无望后，便领了师命下山，入大乾司天监为官……”
  “此后更是坐上观星台高位十余载，更于太康皇帝命下，主持编修了《大乾山海万国志》十七册，还曾多次替天家卜算国运，预测未来……”
  讲到此处，他略微停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柳道元虽无正式品阶，可于当时大乾帝都中，却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无论哪个衙门，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杨天行若有所思，逐渐回过味来，理清背后脉络。
  “如此说来，他背后所牵扯到的，想必就是帝都中某位大人物了吧？”
  他看着萧远桥，说出自己的推测，声音倒显得平静，并无太过忧心。
  毕竟，那幕后黑手最有可能的真实身份之一，便是大乾天家，赵氏皇族。
  可饶是如此，只要他杨国公府一日不曾谋反，就算赵氏也不可能无端明面上出手，更遑论其他帝都权贵？
  这阴谋背后牵扯到的，能让萧远桥和谢东山如此畏惧之人，来头再大，还能大过当今天子不成？
  谢东山这时候也算将前后事情理顺，逐渐找清了脉络，趁着萧远桥歇口气的功夫，忍不住讲起了他听过的一些流言。
  “杨天师，你有所不知……”
  谢东山上前一步，冲着杨天行拱手，语带急切：“这背后牵扯到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世家权贵，而是一位出了名的杀神！”
  “不错。”
  萧远桥点点头，抢过谢东山开的头，替他补充细节：“此人名为陆青锋，乃是太康年间玄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至本朝，他更已成了实质上的玄衣卫掌卫事，哪怕是王公伯侯，也恐与其当面。”
  “玄衣卫掌卫事？！”杨天行一直平静的神色头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他眉头皱起，觉得这名字耳熟，不由低声喃喃：“陆青锋么……”
  下一刻，他脑中忽而闪过一道电光，瞬间直盯向下首二人，沉声发问：
  “可是十年前，那在北寒道曾“剑洗十三州”的玄衣卫陆青锋？”
  其实已不用对方回答，杨天行对这个名字，虽只听过寥寥数次，却可说是记忆深刻。
  那时他不过十一岁，却被父亲爷爷带上北境前线，说是历练。
  其间北寒道正好发生一件大事，震动了整个大乾朝——先帝例常北巡时，于北寒道云州府，突遇刺杀！
  当其时，消息瞬间传遍天下。
  北境边防甚至都因此大乱了一阵，闹得人心惶惶，与天狼接战更是连连失利，杨天行一位叔叔，差点因此而战死沙场。
  不过很快，朝廷便有消息发出，传遍天下——先帝并未受伤，只是受到惊吓，刺客也已伏诛，被北镇抚使陆青锋，亲手毙杀于圣前。
  如此，方才使得整个大乾重新稳定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持续了整整近一年的腥风血雨。
  先帝亲自下令，由玄衣卫北镇抚司牵头，自刺客出身的北境杀手组织‘血衣楼’开始，几乎扫荡了整个北境的江湖武林。
  这一场大清洗，是真正杀得人头滚滚，尸身成山。
  当其时，北寒道十三州几乎无人敢佩刀剑，生怕下一刻就被玄衣卫的探子找上门来。
  陆青锋此人，更是亲自出手，将诸多顶尖高手一一毙杀，其间甚至有数名半圣。
  正所谓“青锋染血，剑洗江湖”，便说得是他。
  可惜，如此声势，到了最终却也未真个找出这场惊天刺杀的元凶。
  或者说，这场清洗其目的本身，就并非是找到什么元凶，而是要用这尸山血海，宣泄天子之怒，更欲以滚滚人头，累累尸山，来震慑那四方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