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番外，田园生活（1）

  三年后。
  七月的乡下。
  艳阳高照。
  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微腥，草木蒸腾的青气，还有远处稻田里隐约传来带着水汽的微甜。
  风是热的。
  裹在身上，却奇异地不让人烦躁。
  反而有种懒洋洋的踏实感。
  黑色的轿车在颠簸的乡道上扬起一小片黄尘。
  最后稳稳停在了一栋爬满碧绿爬山虎的青砖小院前。
  车门打开。
  “太奶奶！章爷爷！”
  飐飐像颗小炮弹，第一个从车里弹射出来。
  七岁的男孩晒得有点黑。
  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短袖衫后背已经洇开一小片汗渍。
  他目标明确，直扑向院门口站着的那对慈祥老人。
  白奶奶穿着蓝布斜襟褂子，银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脸上的皱纹像被岁月精心雕刻过，每一道都透着温厚。
  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冲过来的重外孙。
  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我的飐飐小乖乖，路上热不热？累不累？”
  章爷爷身材清瘦，穿着对襟的白色汗衫，精神矍铄。
  他笑眯眯地摸摸飐飐汗湿的后脑勺，目光随即投向后面下车的人。
  齐风小心地抱着还在犯迷糊的小藢下了车。
  三岁半的小姑娘被一路的颠簸晃得睡眼惺忪。
  小脑袋软软地枕在爸爸肩头，粉嘟嘟的脸颊压出一道印子，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半旧的小熊玩偶。
  齐风另一只手则自然地伸向车内，扶住正弯腰出来的白薇。
  “慢点。”
  “终于到了.....”
  白薇站直身子，轻轻舒了口气，脸颊被热气和阳光蒸得微红。
  眉眼间带着长途坐车的些微倦意，更多的却是回到熟悉之地的松弛和欢喜。
  她对着奶奶和章爷爷绽开笑容：
  “奶奶，章爷爷，我们来啦。”
  “太奶奶！章爷爷！”
  小葵也蹦下了车。
  十岁的女孩个子抽条了不少，穿着清爽的白色连衣裙，像棵亭亭的小白杨，笑容明朗，声音清脆。
  她手里还拎着个装满了画册和画笔的小篮子。
  “好，好，都来了就好！”
  白奶奶松开飐飐，上前几步。
  温暖的手掌先轻抚了抚小藢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和小葵稚嫩的小脸。
  随即又拉住白薇的手，上下打量着：
  “薇薇气色看着挺好，就是瘦了点。小藢路上没闹吧？”
  “没闹，一路都在睡，乖得很。”
  白薇笑着，目光落在奶奶脸上，满是依恋。
  章爷爷则招呼着齐风：
  “快，快进屋，外头太阳毒。屋里井水湃了西瓜，凉丝丝的，正好解解暑气。”
  齐风应着，抱着女儿往里走。
  不忘回头对司机兼助理吩咐了几句行李的事。
  踏进院门，一股带着老房子特有木香和泥土凉意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将车里的闷热和旅途的尘埃都隔绝在了外面。
  院子宽敞而干净，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冒出几丛倔强的青草。
  角落一棵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伞，投下浓密的阴凉。
  树下一口老井，井沿湿漉漉的。
  几只芦花母鸡在墙根下悠闲地踱步，咯咯低语。
  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干辣椒，在阳光下闪耀着朴实的富足。
  “唔......”
  小藢在爸爸怀里彻底醒了。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充满新奇声音和气味的地方。
  她被放到地上，还有些怯生生地揪着爸爸的裤腿。
  “爸爸......”
  “小藢。”
  白薇蹲下来，指着笑眯眯的白奶奶，“这是太奶奶呀，叫太奶奶。”
  小藢眨巴着眼睛，看看妈妈。
  又看看那个满脸皱纹却无比和蔼的老人，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奶声奶气的音节：“太奈奈......”
  “哎！”
  白奶奶欢喜地应着，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又想去摸她的小脸。
  章爷爷已经利落地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西瓜。
  鲜红的瓜瓤，漆黑的籽，浸润在清亮的汁水里，散发着诱人的冰凉甜香。
  “哇，大西瓜耶！”
  飐飐欢呼一声，第一个冲过去抓起一大块，啊呜一口咬下去。
  冰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满足地眯起眼：
  “好甜，好凉快。”
  小葵也斯文地拿起一小块。
  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好好吃！”
  “薇薇，你也尝尝。”
  齐风给白薇递了一块，自己则拿起一块递给还揪着他裤腿的小女儿。
  “来，咱们小藢也尝尝。但不能多吃，要不会肚子凉凉拉肚子哟。”
  “好~”
  小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块对她来说有点大的西瓜，低头试着舔了舔红色的瓜瓤，冰凉甜润的滋味让她眼睛一亮。
  立刻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啊呜啃了一大口，糊得小下巴全是红红的汁水。
  白薇笑着拿出手帕，轻轻给她擦拭：
  “小花猫。”
  午饭是章爷爷的手艺，简单却喷香。
  自家菜园摘的豆角茄子清炒，新鲜的黄瓜拍碎了拌上蒜泥和香油，黄澄澄的土鸡蛋炒韭菜，还有一盆熬得稠糊糊的小米粥。
  柴火灶烧出来的饭菜，带着一股城市里难寻的锅气。
  连一向吃饭不算特别积极的齐风，也添了一碗粥。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蝉鸣在浓密的树荫里不知疲倦地嘶喊着，汇成一片白噪音般的背景。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却是一片惬意的清凉。
  白薇带着小葵在树荫下的竹榻上翻看带来的画册。
  小葵不时指着树上的小动物或者花草，小声地问着舅妈什么。
  白薇歪着头，笑着回应着。
  时不时传来两人的欢声笑语，岁月静好。
  白奶奶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慈爱的目光轮流落在孩子们身上。
  齐风则被章爷爷叫到了工具棚里。
  章爷爷从墙上取下一把锄头。
  他递给齐风：
  “小风，下午没啥事，跟我去后园子把那块生地翻一翻？种点秋萝卜正好。”
  齐风接过锄头，入手沉甸甸的。
  他掂量了一下，爽快应道：
  “行啊，爷爷，听您安排。”
  飐飐一听要去干活，立刻来了精神。
  从竹榻上跳下来：“我也要去！章爷爷，我也要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