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圣人说

作者:三观犹在
  书脊朝右,封面朝下,文字全都是倒的。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这正是当年在青州时送给他的礼物。

  而现在,这本书倒放在京城一条无名小巷的算命摊上。

  摊主是他。

  我声音嘶哑:”三师兄。”

  他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三师兄。我的小师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已经死了。”

  巷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吹动布幡,吹动书页,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在小桌对面的马扎上坐下。

  “那请先生,”我说,“给我算一卦。”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翻开那本倒放的《圣人说》。

  书页哗啦啦地响,最后停在一页。

  他手指按着那一页,“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倒读书吗?”

  “三师兄赐教。”

  “正读反读,皆成文章。”

  他抬起眼,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就像看人。正着看是忠,倒着看是奸。正着看是师弟,倒着看……”

  他合上书,倒着放在桌上。

  “是叛徒。”

  话音刚落,巷子里的风骤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被某种力量凝固了。

  紧接着,两侧高墙上的青苔、砖缝里的杂草、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所有东西的表面,都开始浮现出文字。

  像水汽在冰冷的表面凝结成霜。

  那些文字扭曲,最后在空中排列成一行冰冷的句子:

  “弑师者跪于恩前,新贵狗吠于旧门。”

  三师兄站起身,“你问我怎么看你?”

  他比我高半个头,此刻俯视着我,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我倒着看你,江小白。”

  “正着看,你是那个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的小师弟。”

  “倒着看,你是这个出卖师门、摇尾乞怜的江主簿。”

  “正着看,你煮的面很好吃。”

  “倒着看——”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浮空的文字再次变化,组成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的形状。

  然后,从正中间,咔嚓”一声,裂开成两半,他说:

  “那里面,掺着师父的血。”

  我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

  后颈的植入点正在疯狂跳动。

  三师兄的“书道”攻击的不是肉体,是认知,是记忆。

  它在强行让我“看见”:看见师父的血,看见自己的背叛,看见那碗永远裂开的面。

  但我不能动,不能解释,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痛苦。

  因为天道大阵在记录这一切。

  而我必须让它分析出:冷漠。

  所以我只是坐着,看着三师兄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石像。

  三师兄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圣人说》里有一句。”他走回桌边,“原句是:‘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他顿了顿,“但我改了几个字。”

  他翻开书,指向那一页。

  我看见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卖我以老,弑我以死。”

  卖。弑。

  两个字,朱红如血。

  三师兄合上书,轻轻推到我面前,“送给你。烧了,扔了,垫桌脚,随你。”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三师兄,说完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彻底冷了。

  “说完了。”他开始收拾摊子。

  把布幡卷起来,把书收进怀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而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密集的,沉重的,带着铁甲摩擦声的脚步声。

  一队镇武铁卫,出现在巷口。

  大约二十人,全副武装,刀已出鞘半寸,在暗金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校尉,他看了一眼算命摊,又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的我,然后抱拳:

  “江主簿,秦掌司有令,全城搜捕昨夜魔教余党。这位……”

  他看向三师兄。

  三师兄已经收拾好东西,拎着小凳,准备离开。

  “一个算命的。”

  我站起身,挡在校尉和三师兄之间,“我刚算了一卦,他说我三日内有血光之灾。”

  校尉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该不该信。

  “让他走。”我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还要去百工坊。”

  校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三师兄拎着东西,从铁卫中间走过。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二师兄、三师兄都来了。

  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为我“送行”。

  二师兄用一碗面和一道腐蚀线,斩断了青州的烟火气。

  三师兄用一本倒放的书和两句朱批,斩断了书卷里的师恩。

  那大师兄呢?

  我弯腰,捡起那本《圣人说》,揣入怀中,默默地离开了巷子。

  ……

  我回到百工坊时,已是辰时三刻。

  坊内依旧忙碌,阵盘的光幕上数据流淌,孙墨和徐莹正在核对最后一批州郡的植入报告。

  他们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把那本《圣人说》随手放在总控台角落,然后坐下,开始处理公文。

  一封来自扬州的急报:当地一个百年剑派“听涛阁”集体抵制,阁主率七名长老自绝经脉而死,死前高呼“剑气长存,不戴枷锁”。

  下面附着赵无眠的批注:

  “愚忠旧天,自取灭亡。其弟子三百余人已自愿植入,听涛阁除名。”

  我提起朱笔,在“除名”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批了两个字:

  “准。”

  笔尖很稳,字迹工整。

  仿佛刚才巷子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将这些情绪、担心抛之脑后。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见师兄们更重要,比解释更重要,甚至比活着更重要。

  离秦权给的期限,还有两天。

  ……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

  我每日去百工坊,处理公文,听取汇报,偶尔去观星居向秦权述职。

  秦权没有再提“那件事”,但每次见面的最后,他都会深深看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我在等。

  正月十七,傍晚。

  我回到小院,推开书房门。

  桌上,那本《圣人说》还放在那里,旁边多了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穿钱的绳子是普通的麻绳,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

  三股绳交错,最后收成一个死结。

  那是大师兄独有的打结法。

  他说过,绳结如人心,结越死,心越定。

  我拿起铜钱,握在手里。

  没有在院子里多停留,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

  窗外,暗金色的天穹渐渐暗淡,夜晚降临。

  明天就是正月十八。

  秦权给我的最后期限。

  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命运的绞索已经收紧,该由我自己,把脖子放进去了。

  ……

  正月十八,正午。

  我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对着铜镜,仔细系好每一颗扣子,抚平每一处褶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我提起羊毛剑。

  我拔出剑,剑身映出窗外的暗金色天光,也映出我的眼睛。

  看了三息。

  收剑入鞘。

  转身,推门,走出院子。

  我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就这样提着剑,一步一步,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认出我,远远避开,眼神复杂。

  我没有理会。

  只是走着。

  走过百工坊,走过镇天屿广场,现在已经被修补平整,铺上了新的石板。

  最后,我来到镇天屿最深处。

  天道大阵的阵基之下。

  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塔楼,深入地下,塔身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道沉重的玄铁大门。

  上刻着三个字:

  镇渊狱。

  门前站着两名铁卫,看见我来,同时躬身:

  “江主簿。”

  我点头,“奉掌司之命,探视逆犯金聪明。”

  其中一名铁卫侧身,在门旁的阵盘上操作片刻。

  玄铁大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里面向下延伸的、幽深无尽的台阶。

  我迈步,走进黑暗。

  身后,大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

  今日之后,我就要背负弑师的罪名。

  我知道。

  但我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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