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活着的惩罚

作者:三观犹在
  我屏住了呼吸,声音干涩:“我……再做一份。”

  二师兄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动作平稳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一场为“小师弟”举行的、无声的葬礼。

  终于吃完了。

  最后一根面条,最后一口汤。

  他把筷子并拢,轻轻横放在碗沿上。

  这是青州吃饭的规矩,意思是“吃好了,谢款待”。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沾了沾碗底残留的面汤。

  在桌面上,缓缓画出一道线。

  从桌沿到桌心,笔直,清晰。

  “滋!”

  白烟腾起,刺鼻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道线,是你我从此的界限。”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我。

  “跨过来,我杀你。”

  “留在那边,你我……”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再无瓜葛。”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死了。

  不,不是“死”,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被那道线,从存在层面上切割、剥离。

  从此以后,我是江小白,是江主簿,是背叛师门的逆徒,是新天道的锚点,是朝廷的走狗。

  唯独,不再是他的小师弟。

  那个会偷他毒经、会煮面少放盐、会在他试毒后偷偷塞糖的小师弟……

  已经在那碗面里,被他一口一口,吃掉了。

  他起身。

  椅子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他向门外走去。

  一步,两步。

  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就在这,我动了,伸出手,想要去拦住他!

  手臂越过桌面,越过了那道焦黑的线。

  “嗤——”

  一道炽热,比烙铁更烫,比刀锋更利,瞬间划过我的右小臂。

  没有血。

  皮肤表面甚至没有破口。

  但皮下的血肉、经脉、骨骼,像被某种无形的毒火灼穿。

  钻心剧痛。

  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右臂不受控制地痉挛,垂落,再也抬不起来。

  二师兄在门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这是,活着的惩罚。”

  然后,他一步踏出门槛,消失在院子里。

  ……

  我站在原地,右臂的剧痛令我几乎站立不稳。

  但我没动,只是盯着门外。

  院子里,暗金色的天光均匀洒下,没有他的影子。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就在这时,“扑棱棱!”

  院墙上空,一道黑影疾坠而下!

  “啪”的一声闷响,砸在石板上。

  是一只夜枭。

  通体漆黑,羽毛凌乱,喙边渗出暗红的血。

  它的眼睛还睁着,颈骨断了。

  我缓缓走出房门,走到那只夜枭的尸体旁。

  翼根处,有一个极小的金属环,上面刻着镇武司暗影阁的编号。

  原来如此。

  镇武司知道。

  秦权知道。

  他们一直知道二师兄来了,知道他在我这儿。

  他们故意放他进来的。

  ……

  我站起身,用左手提起那只夜枭的尸体,扔在角落。

  我走回房内,关上门,然后坐回桌前,看着桌面上那道腐蚀线。

  线的那边,是空的碗,横放的筷子,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线的这边,是我,和一条正在被毒火焚烧的手臂。

  我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右臂的灼伤处。

  皮肤滚烫,但底下是刺骨的寒。

  二师兄说得没错。

  这确实是活着的惩罚。

  不是要我的命。

  要我在每一次痛的时候,都记得:这道伤,是我自己伸手去拦,才得来的。

  是我亲手,斩断了最后那根线。

  外面,声音震天。

  是天道大阵的嗡鸣,是镇武铁卫的刀戈。

  这一切,与我无关。

  ……

  次日一早,推开院门。

  石板路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几处凹陷处还积着发黑的血水。

  两个镇武司的杂役正提着木桶,用刷子费力地刷洗着。

  “江主簿。”

  我转过头,看见陈志和李冒站在巷口。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陈志的左臂用布条吊着,李冒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们冲我拱手。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街道。

  “昨夜……”陈志开口,“死了,一百多个兄弟。秦掌司,很生气。”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不担心二师兄。

  昨夜那种规模的搜捕,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找到了他,围住了他,然后……被他杀穿了。

  除非秦权亲自出手,否则京城里没人留得住一个一心要走的唐门毒道八品。

  而秦权不会亲自出手。

  他在等。

  等我自己去“解决”这些麻烦。

  用他给我的、最后的三天时间。

  ……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百工坊的方向走。

  大阵升级之事,已进入尾声。

  有孙墨和徐莹在,那些技术性的收尾工作他们能处理。

  我需要做的,只是在最终报告上签个字,然后等着去领那份“新序首功”的封赏。

  但我脑海中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还有两天。

  还剩两天,我必须完成那件“让旧天彻底成为历史”的事。

  但我不能问,不能查,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关心”。

  因为天道大阵在看着我。

  后颈的植入点,此刻正传来平稳的律动。

  它在记录我走过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微小变化。

  所以我得像一个真正的“新贵”那样,走在沾满血的街上,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我走到一条相对干净的街道,停下脚步。

  这里离百工坊还有一段距离,街边有几个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

  但没什么客人。

  昨夜的事让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大多数人选择闭门不出。

  我在一个馄饨摊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翻滚的白汤。

  然后,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去百工坊。

  是去……散步。

  江小白在“放松”,在“思考”,在像一个即将获得封赏的功臣那样,从容地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这很可笑,但必须演。

  ……

  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巷子尽头,有个算命摊子。

  一张破旧的小桌,一面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算命先生。

  他坐在小凳上,低着头,面前摊开一本书。

  我走近时,他忽然开口,“这位先生,请留步。”

  我停下。

  “我观你印堂发黑,眉间煞气凝聚,三日之内……”他缓缓抬起头,“必有血光之灾。”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面前那本书。

  那是一本《圣人说》。

  很普通的坊间刻本,纸张发黄,边角磨损。

  但摆放的方式——

  倒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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