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春山如黛草如烟（20）

  陈安云和叶孤寒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和姬红雪一起，趁夜偷偷潜入了姬家。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擒贼先擒王，直接控制住姬长恨，然后夺回姬家大权，再以姬家的名义将剑阁的阴谋公之于众。
  到时候只要整个平洲的正道宗门反应过来，必能让血莲宗和剑阁的谋划告破。
  寒鸦掠过枯枝时，陈安云的青霜剑正抵在姬长恨喉头。
  剑锋凝着的霜花簌簌落在紫檀案几上，与那些散落的血玉扳指撞出细响。
  "二叔书房倒是暖和。"
  姬红雪指尖抚过博古架上的白瓷药瓶，冰裂纹里渗出熟悉的苦香——正是祖父咳血时常服的九转护心丹。
  叶孤寒突然掀开墙角的驼绒毯，星辰毒浸染的布条下露出暗门机关。青铜兽首衔着的转轮结满冰晶，分明是血莲宗"冻血凝魂"的手法。
  "三事到如今，二爷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随着姬红雪的话，陈安云剑锋又进半寸，看着血珠顺着自己保养得宜的胡须滚落，姬长恨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姬家着想，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谋害家主？勾结魔道？你还有脸说出这话？"
  "哼哼哼，那老家伙不思进取，已有取死之道，只要等剑阁铸出仙器，那么就会一跃而成修仙界真正的顶尖宗门！结束平洲无顶尖宗门的窘境，到时候剑阁君临平洲，而我们姬家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荒唐！你可知剑阁的谋划，会让整个平洲生灵涂炭？亿万凡人死于非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用那些蝼蚁的命来成就姬家万年伟业，是他们的荣幸！"
  "你疯了——"
  姬红雪猛地攥碎药瓶，瓷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她想起祖父这些年常常咳得直不起腰，一直以为自己是昔年和人比斗，所受伤势未愈。
  "红雪，不用和这些人讲道理。"
  "不错，姬姑娘，这人已经疯了，他的心中已无正义可言。"
  陈安云和叶孤寒劝解道。
  姬红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叶孤寒发现的那处暗门。
  叶孤寒此刻将机关一一破解，暗门轰然开启的瞬间，腐臭味裹着冰碴扑面而来。
  三人带着姬长恨走入密道，很快就来到一个密室之中。
  之间密室内，三十七具琉璃棺椁沿着冰阶排列，每具棺中都浮着具青灰色尸体，心口绽放着妖异的血莲花。
  "血傀儡！？"叶孤寒瞳孔一缩。
  "原来二叔把姬家数千年来的积累，都喂了这些药人。"姬红雪突然轻笑，眼底却凝着比冰阶更冷的寒光，"真难为你还能口口声声为了姬家。"
  "成王败寇，我只恨自己资质欠缺，距离长生境一步之遥，才会为你等所擒。"姬长恨阴冷的目光看向陈安云，只觉得眼前青年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冷笑道："却没想你竟然有个长生境的姘头，不愧是长房嫡女。"
  姬红雪刚好说话，忽然看到某物，脸色大变。
  就连身体也突然颤抖起来。
  她看见第七具棺椁里躺着个穿杏黄襦裙的少女——正是二十年前，和自己一起开医馆的丫鬟小翠。
  那姑娘发间那支银蝶簪子，还是自己及笄时赏的。
  "小翠……"
  她的心中，涌起无穷悲伤。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陈安云说的也不错，如此姬家，自己到底还在留恋什么？不如和他一起离开，浪迹天涯算了。
  就在此刻，叶孤寒突然挥剑斩向东南角的冰柱，裹着星辉的剑气在触到冰面的刹那爆开紫雾。冰层裂隙中渗出黑血，数十具药人破冰而出，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小心尸毒！"姬红雪旋身抛出冰蚕丝，冰蚕丝在空中绽成莲花，将最先扑来的药人绞成碎块。
  姬无恨趁机滚向暗门，却被青霜剑钉住袍角。争斗之间，一个檀木匣忽然从一旁木架上滚落，随后一本婚书从匣中掉了出来。
  陈安云忽然听见姬红雪带着哭腔的尖叫："那是我爹的笔迹！"
  泛黄的婚书上，"姬云深"三个字洇着血渍。
  姬长恨见逃跑无望，索性坐倒在地，不过看着掉在地上的婚书，即便他心硬如铁，也不由得忽然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雨夜，被逐出家门的男人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跪在祠堂前，而姬老爷子举着藤条的手始终没能落下的扬景。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八十年前，剑阁其实就想要与姬家交好。"姬长恨突然癫笑起来，嘴角溢出的黑血冻成冰渣，"大哥非要拒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只好买通二管家，在他的安神香里加点料......"
  "至于你爹姬云深，也是我找人假传了大哥的书信，激得他不愿再回姬家……"
  "姬长恨，你找死！"
  姬红雪的银针瞬间贯穿他的右眼，随后整座密室开始震颤。冰阶上的棺椁接连爆裂，血莲花蕊中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蛛。
  叶孤寒一脚将姬长恨踹倒在地。
  "我们走！"陈安云劈开坠落的冰锥，将檀木匣塞进姬红雪怀里。
  暗门闭合前，姬红雪回头望见姬长恨在毒蛛堆里翻滚。
  这个在她刚刚回到姬家时，总是做着她和祖父之间的和事佬的的二爷……此刻正拼命抓挠着心口那朵绽开的血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