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家师兄天下无敌（完）

  所谓"无"，并不是说不存在或者虚无，而是一种无法被感知到的状态。尽管在视觉上可以看到老者的身影，但在陈安云的感知中，面前却是一片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这种诡异而又矛盾的感觉让陈安云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过，由于名刀的被动技能尚未消失，陈安云心中虽然惊讶，但并未感到恐惧。
  他右手迅速掐诀，长剑再次出鞘，闪烁着寒光的剑身直接朝着老者当头劈去。
  无论对方是何种妖邪鬼怪，一试便知其虚实。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无双剑竟然被老者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
  陈安云瞬间色变，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老者手中传来的宛如山岳一般磅礴浩瀚的劲道。他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老者，问道：“你是天人境的修士？为何还停留在下界，没有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听到陈安云的问题，老者微微叹了口气，那口吻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无知的晚辈谆谆教导一般：“飞升？哪里会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啊！只有当真正踏入天人境之后，才会明白其中的艰难与困苦。”说完这句话后，老者沉默片刻，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却突然变得异常寒冷：“只可惜，你恐怕是永远没有知道的一天了。”
  话音未落，陈安云便猛地感到一股极其强大且比自身真元更为凝练坚实的能量沿着手中的长剑汹涌而来，并迅速冲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是“仙气”！
  传说中，只有到达天人境之后，才会从体内滋生一股仙气。
  这股仙气并不能随着修为的增加进一步成长，而是要飞升上界之后，才能慢慢将自己全身的真元转换为仙气。
  不过即便是这一缕仙气，对陈安云造成的伤害，却远远比之前所有天魔宗的宗主和弟子造成的伤害都要大。
  陈安云闷哼一声，身体顿时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你放心，你是太一宗弟子，所以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们这些老家伙互相之间有过约定，绝不对各自天人境以下的门人动手。”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擅闯我天魔宗，击杀我数名内门长老，我只是废你修为，将你贬为凡人，想来太一门的老家伙也说不了什么。”
  “而且就算他有意见，我天魔上人也不惧他。”
  原来这老者，竟然就是天魔宗真正的创立之人，十万年前叱咤大荒的天魔上人。
  陈安云顿时感到自己身体变成了一个漏气的皮球。
  所有的真元，都从身体的“漏洞”中一泻千里。
  几乎是一瞬间就从长生境跌落到了归元境。
  真元泄露的速度才略微放缓。
  “滚吧，趁着修为还没有完全消失，滚出我天魔宗！”
  陈安云听到老者话后，一声不吭地捡起地上的无双剑，越过老者，然后走出宫殿朝着远处飞去。
  这时候，空荡荡的大殿又一个声音响起：“明明是废他修为，为什么又留后手？”
  天魔上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声音主人的存在，并不吃惊：“此人惊才绝艳，若是能度过此劫，将来必登天人！”
  “哦？那你的那帮魔子魔孙呢？”
  “哼！一帮废物！”
  ……
  两个月之后。
  灵剑峰的一个普通弟子，在自己山下捡到了昏迷不醒的陈安云。
  在陈安云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离开的这一年中，灵剑峰已经变化了不少。
  他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离开后的一个月后，掌门师叔就对外宣布了楚怀柔的真实身份。
  原来楚怀柔竟然是玄族，那个曾经掌管整个修仙界的仙朝的唯一后人，也就是玄族的公主。
  而她不仅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在上一次濒死之中被激活了血脉。
  ……
  时间又过了数日。
  灵剑峰山门。
  “真的要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问道，他是陈安云的师父，也是这灵剑峰的峰主李无极。
  他在陈安云离开半年之后，便已经顺利出关。得知周青之事无比懊悔。
  “已经决定了。”陈安云点点头，站在灵剑峰的山门，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只不过他的脸色晦暗，头发花白，这是修仙者临死前天人五衰的预兆。
  “不再去看看她吗？她应该很快就要醒过来了。”
  “不用了，我现在只是一介凡人，配不上她。”
  “你现在应该还能再活十年。”
  “十年够了，徒儿还没有尝试过像普通凡人一样生活。”
  陈安云对着李无极俯身一拜。
  “让师父您失望了。”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陈安云身形顿了顿，然后挥了挥手，继续往山下走去。
  然后……
  “宿主大大，恭喜您超额完成任务！”
  “你以为我是谁？”看着飞速增长的悔恨值，再三确认小师妹的灵魂已经不在身边，陈安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楚怀柔醒了。
  她是亲眼见到陈安云离开的。
  她拼了命的在他头顶大喊大哭，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在正面阻止他。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无论他阻拦几次，他都会轻易地从她身体中穿过。
  她想告诉他，他不是废人，他配得上她。
  不，应该是自己配不上他才对。
  明明两个人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可以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都是因为自己。
  她甚至不想醒来，想要就这样跟着他一起下山。
  但下一个瞬间，她就被吸回了自己的肉身中。
  再然后，她就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困了三天，才终于醒了过来。
  楚怀柔没有大喊大叫。
  之前虽然是灵体，但也能陪在他的身边。
  可此刻自己已经复活，却好像已经永远的失去他了。
  一股无穷无尽的懊悔充斥着她的内心。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走了。
  那个风华绝代，满眼都是自己的大师兄……
  那个一人一剑独闯天魔宗为自己报仇的大师兄……
  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她不顾刚刚恢复的疲惫身躯，不顾自家师父的劝阻，发了疯似的开始找他。
  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找过去。
  每一条河，每个山谷，每一个村落，她都找遍了，但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她崩溃的大哭，然后拿着画像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去。
  可惜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直到几年后，她终于接受了现实。
  那个满眼都是自己，为了自己独闯魔宗的人，真真正正地离自己而去了。
  ……
  接下来的数年里。
  一个叫楚怀柔的少女，在整个修仙界横空出世。
  她修为高超，心怀侠义，到处斩妖除魔。
  很快整个中州，即便是凡人们都在传颂着她的名字。
  再加上她绝美的外表，传奇的身世，追求者自然更是络绎不绝。
  不过都被她一一拒绝。
  因为没人知道，她做这些事情从来就不是因为心中的侠义。
  她只是想把整个中州当成一个舞台。
  而自己在台上独舞。
  既然自己找不到他，那就让他能看到自己也好。
  即便是每当晚上一个人独处时，她总会因为心中涌起的悔恨，痛得蹲在地上痛哭。
  又或者拿出那支发钗，一个人痴痴地看着。
  那支折断了的发钗，她最后在陈安云屋子的桌上找到的。
  他没有带走它。
  于是她一点一点地将它修好。
  因为只有这样，也许是在某个茶楼之中，又或是在一处酒馆之内，他才会听到人们说起她。
  她才能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他
  ——至少在表面上。
  ……
  师兄，我过得很好。
  所以……
  即使是在凡间。
  即使你再也没有曾经的绝世风华。
  也请你……
  一定……
  一定……
  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