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深夜的觉悟

  病房里的哭声，让深夜的医院显得更加凄凉。
  宋祁年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混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的老鼠。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淡，“跪在地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个混混听到这话，如获大赦，赶紧爬了起来。
  但他们不敢坐回床上，只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我不是一个喜欢赶尽杀绝的人。”宋祁年继续说道，“但是，我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今天晚上的事情，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更重要的是，差点让一个年轻的警察，犯下终身难以磨灭的错误。”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晓棠，后者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宋祁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我按照法律程序，让你们承担应有的后果。抢劫，诬陷，妨害公务，这些罪名，足够让你们在监狱里待上几年。”
  “第二，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你们必须做一件事。”
  两个混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事？”李二愣急忙问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宋祁年笑了。
  “你们要去苏警官那里，详细说明今天晚上的事情经过。”
  “把你们是如何策划抢劫，如何实施，如何被制服，又如何编造谎言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然后，写成书面材料，签字画押。”
  “最后，向苏警官道歉。”
  “为你们的欺骗和诬陷，真诚地道歉。”
  听到这个要求，两个混混都愣住了。
  这个惩罚，看起来不重。
  但是，对于他们这种爱面子的街头混混来说，却比坐牢还要难受。
  在警察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要道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他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
  和坐牢几年相比，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
  “我们愿意。”王麻子咬着牙说道，“我们都愿意。”
  “很好。”宋祁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他转身对刘所长说：“刘所长，麻烦您拿纸笔来。”
  “让他们现在就写。”
  刘所长立刻明白了宋祁年的意思。
  这不仅是在惩罚两个混混，更是在给苏晓棠上一堂生动的法制课。
  让她亲耳听到，什么叫罪犯的真实供述。
  让她亲眼看到，什么叫羞愧和悔恨。
  让她深刻理解，自己刚才差点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好，我这就去拿。”刘所长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苏晓棠站在门口，心情五味杂陈。
  她现在才明白，宋祁年为什么要让她一起来。
  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教育她。
  用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让她明白什么叫责任。
  什么叫正义。
  什么叫专业。
  她抬起头，看向宋祁年。
  那个男人，正靠在窗台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突然，苏晓棠发现，这个男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可怕。
  他有雷霆手段，但也有菩萨心肠。
  他可以让两个混混在瞬间丧失战斗力，也可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可以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也可以用心良苦地为她上一课。
  “宋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谢谢您。”
  宋祁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有让我一错再错。”苏晓棠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差点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我可能会成为一个不合格的警察。”
  “甚至，会成为正义的敌人。”
  宋祁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他才淡淡地说：“苏警官，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苏晓棠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颗追求正义的心。”宋祁年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虽然你的方法不对，但你的初心是好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为了利益，为了名声，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而放弃了内心的正义。”
  “但你没有。”
  “即便面对我这样的人，你也敢于坚持自己的判断。”
  “这很难得。”
  苏晓棠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可是，我的坚持，差点害了您。”
  “也差点害了我自己。”
  “这样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宋祁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苏警官，你觉得，一个优秀的警察，需要具备什么品质？”
  苏晓棠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公正，勇敢，智慧，还有……责任感。”
  “对。”宋祁年点了点头，“但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学习。”宋祁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一个优秀的警察，必须要有持续学习的能力。”
  “学习法律知识，学习办案技巧，学习人情世故，学习如何在复杂的社会中，找到真相。”
  “今天晚上，你学到了什么？”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学到了，不能先入为主。”
  “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要全面调查，仔细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还有呢？”
  “还有……”苏晓棠咬了咬嘴唇，“要学会控制情绪。”
  “正义的愤怒，如果没有理智的引导，往往会变成盲目的冲动。”
  “很好。”宋祁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这些教训，你就不会白白经历今天晚上的事情。”
  这时，刘所长拿着纸笔回来了。
  “宋先生，东西拿来了。”
  宋祁年接过纸笔，递给了李二愣。
  “开始写吧。”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漠起来。“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详细地写清楚。”
  “不要有任何遗漏，不要有任何编造。”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撒谎，后果自负。”
  李二愣和王麻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李二愣颤抖着手，开始在纸上写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随着笔在纸上移动，一个完整的犯罪过程，逐渐展现在苏晓棠面前。
  她看到了人性的贪婪，看到了谎言的可恶，也看到了真相的重要。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无知和幼稚。
  如果没有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复杂。
  正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
  它需要智慧，需要理性，需要专业的判断。
  半个小时后，李二愣终于写完了。
  他把纸递给宋祁年，同时深深地弯下腰。
  “宋先生，对不起。”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请您原谅我们。”
  王麻子也跟着道歉。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们会好好做人，重新开始。”
  宋祁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然后递给了苏晓棠。
  “苏警官，这就是真相。”
  “希望你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苏晓棠接过纸，认真地读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有多么愚蠢。
  也终于明白了，宋祁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读完后，她抬起头，看向宋祁年。
  “宋先生，我明白了。”
  “以后，我会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一个真正合格的警察。”
  “谢谢您给我上的这一课。”
  宋祁年点了点头，然后对刘所长说：“刘所长，这件事就这样处理吧。”
  “让他们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许再犯。”
  “如果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您放心，我会严格监督的。”刘所长连忙保证。
  宋祁年最后看了一眼苏晓棠，眼神里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苏警官，路还很长。”
  “希望你能走好每一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留下苏晓棠一个人，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夜，她学到了很多。
  也成长了很多。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叫宋祁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