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都记得

  好不容易又喝了几口，娜塔莎终于满意地起身。
  “你们慢慢喝，我去厨房再收拾收拾。”
  待她转身离开，程安立刻放下碗，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这滋味，居然和我第一次喝的味道一样。”
  孤城笑着看他，“好了，阿姨也是一片好心。”
  程安白了孤城一眼，“就你会体谅人。”
  话虽这么说，但脸上却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他把碗推到孤城面前，趴在桌子上笑着看他。
  “那么体贴，你替我喝。”
  孤城愣了愣，眼神定在那碗姜汤上，手像是被钉住一般，迟缓地伸出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在与内心的某种纠结做着斗争，原本在娜塔莎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的他，此刻竟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目光从姜汤移到程安身上，看着程安带着笑意趴在桌上的模样，他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他觉得替程安做些事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如今，他们的关系似乎在悄然改变，这简单的替喝姜汤的举动，在他心里也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犹豫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仿佛被烫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但很快，他还是握住碗，将那碗他喝过的姜汤举到嘴边。
  放下碗时，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纠结中缓过神来，他看向程安，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里还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好了，喝、喝完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刚刚喝下的不仅仅是姜汤，还有那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此时，窗外的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娜塔莎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窗外，担忧地说：“小城啊，这雨下得这么大，今晚你就留下来住吧，这么晚回去，路上也不安全。”
  孤城本想推辞，但看着窗外的暴雨，又看了看娜塔莎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麻烦阿姨了。”
  娜塔莎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别这么见外。”
  程安听到娜塔莎的亲昵，他偷偷看了孤城一眼，微微红了耳尖。
  夜深了，程安和孤城洗漱完毕，一同走进程安的房间。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程安打破沉默，轻声说：“今天这事儿，是不是特别戏剧性？”
  孤城转过头，看着程安，眼中含着笑意，“感觉像坐过山车。”
  程安想起今天在雨中的种种，特别是自己冲动的那一吻，“我今天……是不是太鲁莽。”
  孤城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说乱跑还让自己受伤这件事的话，那确实很鲁莽。”
  他伸出手，忍不住轻轻摸了摸程安的头发。
  “我很担心你。”
  “不管是你突然跑进雨里，还是跑的莫名其妙的集装箱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里面有坏人或者细菌呢？”
  “如果又没看清脚底，摔跤了呢？”
  “情况比我想的更可怕，你的手臂受伤了，上午还磕伤了膝盖，我记了很久，但是我不想替你涂药。”
  程安有些疑惑，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不解，“为什么？”
  孤城看着程安一副真的不理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想让你记得疼，长长记性。”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捋顺程安额前的碎发，继续说道，“总是这么莽撞，不顾自己的安危，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些伤痛，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行事。”
  【至少，一定要在我能看见的范围里。】
  程安知道原因也没有赌气，反而笑着看他，“可是我真的好疼啊，我知道错了，你心疼心疼我呗。”
  孤城看着程安这副故意卖惨的模样，便起身往客厅走去。
  程安看着孤城突然起身，动作有些急切，心里“咯噔”一下。
  【生气了？】
  【这下玩大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孤城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你……你要去哪？”
  孤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程安眼中的不安与慌张，顿时明白他误会了。
  他重新坐回到床边，看着程安，“不是想让我心疼你？我去客厅找药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程安听了孤城的解释，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缩了手。
  尽管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些，可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但他不想让孤城察觉到自己的忐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哦，那你去吧。”
  此时，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雨声在黑暗中肆虐。
  孤城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摸索着药箱，他的手指触碰到各种杂物，终于碰到了那个熟悉的硬纸盒，他紧紧握住药箱，转身匆匆往回走。
  回到房间，程安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听到动静后，立刻转过头看向孤城。
  孤城把药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打开，里面的各种药品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坐在床边，看着程安。
  程安不满的撇嘴，“看我干什么，不能道说话然后告诉我伸出手吗。”
  孤城顺着他的话说道：“安安老师请伸手。”
  程安这才满意地伸出手臂，眼睛却还盯着孤城，像是在审视他有没有敷衍。
  孤城笑着轻轻握住程安的手臂，将碘伏棉球小心地凑近他手臂上的红印。
  碘伏接触皮肤的瞬间，程安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孤城停下动作，看向他：“很疼？”
  程安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凉。”
  像是想到什么，他没忍住笑出声：“感觉我这几句话矫情死了。”
  孤城没有回应程安关于矫情的话，只是专注地看着他手臂上的红印，轻声询问：“所以是怎么弄的。”
  他的眼里有心疼也有关切，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等待着程安的回答。
  程安微微一愣，笑容渐渐收敛，想起刚刚在集装箱里那情绪失控，他别过头，嗫嚅着：“就……刚刚在集装箱里，又着急又怕，然后不小心划的。”
  孤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程安手臂上红印的边缘，“你在骗我。”
  说罢，他再次拿起碘伏棉球，继续为程安擦拭着伤口。
  “你有秘密，但我也不会问你。”
  程安被孤城这句话逗乐，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有些酸酸胀胀的。
  他看着孤城，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也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你还记得啊……”
  程安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那是他们相识不久的时候，程安无意间说过的话，没想到孤城一直记在心里。
  孤城一边仔细地为程安处理伤口，一边微微点头，“嗯，你说过的很多话，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