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沉默

  程安喉咙发紧，孤城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发凉的手臂，心跳声突然震耳欲聋地撞进耳膜。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混着雨声搅得他眼眶发烫。
  “疼。”
  他别开脸，声音闷得像泡在水里的棉花，委屈突然翻涌上来，像被雨浸透的藤蔓缠住心脏，酸涩得喘不过气。
  明明是自己闯了祸，此刻却委屈得想哭，想把刚才所有的慌乱、忐忑和无措都哭出来。
  孤城将他抱进怀里，带着雨水寒气的衣服贴着皮肤，却让程安忍不住想去靠近。
  “下次先等等我好吗，我需要思考的时间。”
  孤城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扫过潮湿的发丝，“疼不疼也都别自己忍着，告诉我好吗。”
  程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孤城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攥紧孤城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我搞砸了……”他哽咽着，“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嗯？”
  孤城的声音哑得厉害，手臂却将他箍得更紧，他顿了顿，喉结轻轻蹭过程安的额头，“先别乱想，我在这里，我现在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集装箱外的雨越下越大，铁皮被敲打得咚咚作响。
  程安埋在那片带着雨水气息的温暖里，听着逐渐平稳的心跳，终于敢伸手回抱住眼前的人，或许混乱的开始不算完美，但至少，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雨中狂奔了。
  【如果这也和之前一样，是幻觉，那我再也不想清醒。】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就这么拥抱着沉默了一会儿。
  程安感受着孤城有力的怀抱，心中的慌乱与不安渐渐平息。
  集装箱外的雨势渐渐变小，噼里啪啦的雨声也变得轻柔起来。
  程安轻轻抬起头，看着孤城，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泪痕。他拉着孤城的手，低声说：“我们回去吧，娜塔莎一会可能会很担心。”
  孤城点点头，回握住程安的手，他把外套包裹在程安身上，两人匆匆往回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交握的手却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雨水在他们脚下溅起小小的水花，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们却丝毫不在意。
  孤城的外套让程安在这雨中的狼狈里感受到别样的温暖与安心，如果说，他讨厌外套是因为在孤城面前丢过脸，但喜欢也是因为他。
  当他们推开家门时，娜塔莎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看到两人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心疼地快步迎了上来。
  “宝贝，你们怎么淋成这样？”
  娜塔莎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两条干毛巾，递给程安和孤城。
  她的目光落在裹着孤城外套的程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担忧还是占了上风。
  程安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嗫嚅着：“我们……就是在外面遇到大雨了，没来得及躲。”
  他不敢看娜塔莎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乱被母亲看穿。
  娜塔莎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心疼地说。
  “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小城，你也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去客浴好好洗个澡暖暖，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驱驱寒。”
  程安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受不了了，感觉心脏快爆炸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孤城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好想问他，是出于礼貌的担心，还是……】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他既害怕这只是虚幻的美好，又忍不住为与孤城之间微妙的变化而欣喜。
  程安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喷头，热水喷洒而下，温暖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仿佛也在冲刷着他刚刚的紧张与慌乱。
  【这算不算没有推开我？】
  另一边，孤城在客房的浴室里，同样感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
  他的思绪也飘回到刚才在集装箱里的那一幕，他的眼睛很不安，但更多的是委屈。
  没有人可以看到喜欢的人眼里是这副模样。
  已经湿掉的外套，其实应该不给他披上的，可他很担心娜塔莎，如果被她看到手臂上的伤口，他应该会很为难。
  洗完澡后，程安和孤城换好干净的衣服来到客厅。
  娜塔莎已经煮好了姜汤，端到茶几上，招呼他们过来喝。两人坐在沙发上，端起姜汤，轻轻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娜塔莎煮的这碗姜汤，仿佛在挑战他们味觉的极限。
  不知道娜塔莎是放错了调料还是怎么回事，汤里咸得发苦，还带着一股奇怪的酸涩味，那股子姜的辛辣味倒是被这些怪味给掩盖得所剩无几。
  没有了孤城的buff加持，她的逆天厨力又开始大爆发了。
  程安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瞪大了眼睛，偷偷瞥了一眼孤城，只见孤城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程安咬了咬牙，想着不能让娜塔莎失望，硬是强忍着那股怪味，猛地灌了一大口。
  【长痛不如短痛。】
  【我的胃口居然被他养刁了？】
  【真是疯了，这样我对娜塔莎的厨艺免疫不就消失了吗。】
  程安瞪了孤城一眼，孤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大脑瞬间宕机，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遭了这一眼。
  他微微张着嘴，一脸无辜地回望程安，那模样就像一只被无端责备的家犬，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怎么了？”
  孤城小声地问道，声音小得生怕被娜塔莎听到。
  程安无奈地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口那怪味姜汤，皱着眉含糊地回了句：“没什么。”
  他看着孤城这副样子，原本因为姜汤难喝而郁闷的心情，竟莫名舒缓了几分。
  【真是被惯的没了天法，明明做错了事情，居然还朝他发火。】
  两人就这么一边默默忍受着怪味，一边喝着姜汤。
  娜塔莎在一旁看着两人乖乖喝姜汤的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还不停地念叨着：“多喝点，这姜汤驱寒效果可好了，你们淋了雨，可别感冒了。”
  程安和孤城只能一边在心里默默承受着这怪异的味道，一边点头回应娜塔莎。
  “嗯，好喝，谢谢妈妈。”
  “谢谢，麻烦您了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