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嘴一个

  程安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这老板也真是的，怎么这个点就不在了，不知道要少了多少桩生意呢。”
  说着，他装作随意地在店里走动，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颜料罐，可心思却全在孤城身上。
  他时不时偷偷瞟孤城一眼，心里纠结着，明明两人一起来打听戒指后续，可气氛却莫名尴尬。
  孤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奇怪的氛围，却没有多言，他仍看着手中的色卡，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刻意回避着与程安对视。
  【果然是离私生活太近？】
  【刚才在家他回避的很明显，是不是发现了我的心思？】
  【应该收敛一些的。】
  他的眼神有些游离，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只是机械地翻着手中的色卡，对周围的一切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程安实在受不了这沉默，再次开口：“你说，那戒指到底会有怎样的故事？失主会不会已经找来，老板恰好出去忙别的事了，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孤城的反应，希望能借此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沉默。
  又一阵沉默后，程安忍不住走到孤城身边，鼓起勇气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感觉你从刚才开始也怪怪的。”
  孤城抬起头，目光与程安短暂对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勉强笑道：“可能是等老板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程安知道他在说谎，心里一阵失落，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暗暗猜测孤城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在这略显沉闷的颜料店里，两人各怀心事，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老板，关于戒指的好奇与对彼此关系的困惑，交织成一团迷雾，笼罩着他们。
  程安捏着衣角蹭了蹭掌心的汗，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却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你觉得我要不要再买点留白液？”
  话音刚落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明明家里还有半瓶，而且他回去根本没画画。
  “应该不用？”
  孤城合上色卡本，金属环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时，程安注意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歪了半颗，突然想起洗碗时自己慌乱间扯到过，这个认知让程安耳尖发烫，赶紧低头去看地板裂缝里卡着的枯叶。
  “程安。”
  孤城叫他名字的瞬间，程安感觉喉咙发紧，像被画室里的松节油呛住，对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语气：“你是不是……”
  没等孤城把话说完，程安的心猛地一紧，慌乱之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岔开话题，手指胡乱指向店门口的一个画框，大声说道。
  “你看那个画框！颜色搭配好奇怪啊，怎么会有人选这种配色。”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刻意提高的音量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孤城微微一怔，原本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顺着程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画框是很普通的木质画框，上面刷着一层淡淡的米黄色漆，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在岔开话题。】
  【所以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思？】
  “嗯，确实有点特别。”
  孤城配合着说道，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回到程安身上。
  只见程安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游移不定，始终不敢与自己对视，双手还不安地绞在一起。
  孤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不知道程安为什么如此害怕自己把话说完。
  【他不喜欢我。】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所以他害怕如果自己说明白之后，两个人连朋友都没有机会在做，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程安察觉到孤城的视线，更加慌乱，又开始没话找话：“我记得之前在别的店里看到过类似的画框，但是做工比这个精细多了。也不知道这家店怎么进的货，这种画框估计很难卖出去吧。”
  他语速极快，像是生怕一停下来，孤城就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现在看到这张脸心就跳的快死了。】
  【他怎么还在看，天爷，我要爆炸了。】
  孤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追问下去，只会让程安更加紧张和不安。于是，他顺着程安的话说。
  “可能老板喜欢这种质朴的风格。”
  程安偷偷瞥了孤城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紧张的情绪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太好了，他要是再看下去，一会我可能就要在这里和他告白了。】
  他又开始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一些关于画框、颜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试图用这些话语填满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空间，然而，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那团萦绕在他和孤城之间的迷雾，依旧厚重。
  【要在哪里和他告白才好呢。】
  【他会喜欢什么地方？】
  程安一边假装仔细端详着货架上的颜料，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构思地点。
  他首先想到了他们初遇的咖啡馆。
  那里有着温暖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他仿佛看到自己和孤城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孤城倾诉自己的心意，他的眼中闪过惊喜与感动，然后微笑着接受他的告白。
  【但这样就要先回国，可娜塔莎这里我还不是很放心。】
  【而且店里有好多人啊……如果失败了，他们一定会用特别可怜的眼神看我吧……】
  接着，他的思绪飘到了海边。
  想象着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被洒上了一层金粉，他和孤城并肩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海风轻轻吹过，撩动着他们的发丝。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孤城，眼中倒映着大海与落日的余晖，海风会将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海边风大，万一他听不清我的告白，那岂不是弄巧成拙，我肯定不敢说第二次！！】
  这个场景刚在脑海中成型，他又开始担忧，万一孤城觉得他的告白太过于随意，或者认为他不够重视这份感情怎么办？
  他越想越纠结，脚步也愈发凌乱，嘴里的嘟囔声也越来越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孤城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程安？”
  “我靠？！蜘蛛！”
  程安突然指着孤城身后尖叫，趁着对方回头的刹那，抓起货架上一盒炭笔就往门口跑。
  直到撞出店门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是儿童蜡笔，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怕蜘蛛？”
  孤城追上来时，额角沁着薄汗，呼吸却还算平稳。
  程安盯着他起伏的胸口，鬼使神差地想起洗碗时溅在他领口的水渍。
  “还、还好，也没那么夸张……”
  程安结结巴巴地撒谎，倒退着往路边挪，后背撞上邮筒发出“咚”的闷响。
  他确实根本不怕，只是被孤城的声音吓到了而已。
  他本来还想再躲，可孤城伸手撑住邮筒将他圈在中间，头顶是逐渐阴沉的天空，有零星雨点砸在孤城肩头。
  “撒谎。”
  孤城的拇指擦过程安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躲我。】
  程安感觉头顶炸开一串烟花，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已经不是安全的社交距离了，程安被迫和他直视，逐渐忘记了呼吸，随着缺氧，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震的他的有些头晕。
  他张了张嘴，却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掩盖了声音，暴雨倾盆而下，孤城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上，熟悉的气息裹着潮湿的水汽将他包围。
  “程安。”
  孤城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别躲了。”
  【我会藏好这份情感，重新做回你的朋友。】
  【所以。】
  【别在躲着我了。】
  程安在雨幕中仰头，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雨珠，对方的眼睛看起来和自己之前失去他行踪的前一天一样。
  挫败的。
  无助的。
  然后。
  再也找不到了。
  “对不起………我…”
  对方好像要说什么，可程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鬼使神差地，他踮起脚，在雨声最响时，轻轻咬住了孤城微微颤抖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