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装睡

  他走下楼，看了看沙发那条毯子，犹豫了一会，他把毯子叠好，放在工作的办公桌上。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周六。
  孤城如常打理服装店，但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门口。
  从周二清晨打开店门，让阳光洒入店内然后开始完成未完成的订单，到周三午后顾客稀少时的短暂闲暇。
  他去了常去的咖啡馆，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是周围的打工人们都蔫蔫的，看来今天没有八卦可以听了。
  这里面最失望的莫过于之前那个女孩，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低气压让边上那个男孩都有些分心。
  熟悉的噼里啪啦声响起。
  “姐妹们！我的cp居然又be了，呜呜呜，今天只有孤城一个人！！！！”
  “别急嘛，说不定程安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呢。”
  “快看看我们孤城城的脸，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我看了！没有！！！！呜呜呜呜，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们那天果然只是匆匆一见！！！！呜呜呜。”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安城眷侣是真的！！！！！！”
  “城安与共才是真理！！！你到底会不会磕啊你。”
  “你们俩够了。”
  “呜呜呜劳资的产品。”
  “我不信！！！！！”
  “我也不信！”
  “复议！！！”
  周四的傍晚，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竟然觉得有点聒噪。
  周五，细密的雨丝敲打窗户，他用润滑油养护剪刀时，眼神也还是会偶尔游离，分心的后果就是又受了伤。
  他笑着看着手上的伤口。
  【真是够了。】
  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又回到了工作台上。
  城市灯火辉煌，店内暖黄灯光映照，他整理账目时，思绪仍会被门口可能出现的动静所牵动，直到夜幕降临，店外街道上行人渐少。
  孤城站在店中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曾让程安睡过的沙发上。
  上面的毛毯已被叠好放在一旁，可似乎还留存着那晚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孤城轻轻叹了口气，结束了这漫长的等待。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终于想起来，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他打开了程安的头像。
  “ Relax.”
  “嗯？那天他的ID不是AAA安安吗？”
  “ Relax……嗯……Relax……？！”
  他愣了愣。
  【嗯？】
  【是想的那样吗？】
  【他发现了。】
  头像也换了，是一只蝴蝶，之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记得，最开始是一个很模糊的人像。
  没好气的笑了笑。
  【哈，哈哈。】
  【真扯啊，自己完全不认识他，但是他非常了解自己，就像造物主一样。】
  【难道自己是Truman，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现在有一个一直看着自己人生的人出现了，他会是自己的Lauren吗。】
  【来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自己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那他现在又消失了，不会是像Lauren一样被人抓走了吧。】
  【哈哈。】
  【疯了。】
  他出过国，满世界去比过赛，这里的世界怎么可能和楚门的世界一样。
  是虚假的。
  可如果不是这样，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主动关注自己从而了解自己这样，那所有不社交还希望有人发现自己的那些人，应该会很开心吧。
  “烦死了。”
  他有些挫败，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一直活在固定生活轨迹里的人，很难接受突如其来的变化。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就是忽视。
  或者干脆不要，拒绝，从此他们就没有了瓜葛，这样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里。
  对啊，很简单。
  可他一直没有去做。
  他缓缓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喃喃道“骗子。”
  【不是说还要再联系吗。】
  【骗子。】
  【为什么还没来找我。】
  【骗子。】
  【哪怕是给我发一个消息。】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把拿过毯子盖上。
  蒙头开始睡觉，这是他逃避时经常做的，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没有功夫思考了。
  【睡觉。】
  【睡。】
  【快睡。】
  【怎么还没睡。】
  【快睡啊。】
  【拜托了。】
  【求你。】
  【快睡吧。】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温柔地覆盖这座城市，白日里的喧嚣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片静谧，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孤城烦躁的拿开毯子，看了看远处的工作台，上面凌乱摆放着设计草图和布料，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被原本的主人遗忘的宝藏。
  他起身坐回工作台，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他面前的设计稿。他又拿起笔开始涂改绘画，时而皱眉思考，时而提笔在稿纸上重新勾勒线条。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单。
  用力的指尖传来丝丝疼痛，让他逐渐回神。
  他又想起了白天，因为某些人而分心弄伤的手，他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
  在这样的夜里，他觉得自己与Alice似乎有了更深的共鸣。
  夜愈发深，服装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闪烁，如同流星划过。
  他松开了手里的笔，捏了捏山根，随意的躺回沙发上，一只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避开了刺眼的灯光。
  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沙发边缘。
  他承认。
  这些天自己一直在替他寻找借口。
  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放了鸽子。
  他哑然的笑了笑。
  【哈哈。】
  【原来自己才是个骗子。】
  店里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店里的门被推开。
  程安把雨伞小心的放在外面，看了看四周，店里的灯光有点暗，他看不清，又朝前走了两步。
  他知道以孤城的性格。
  这两天应该已经开始烦了，如果再不出现，他肯定就想着要怎么赶我了。
  嘴角微微上扬，朝着沙发走去。
  【怎么睡着了呢。】
  店里的灯光还微微亮着，原本还以为，他在画图，或者立裁，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程安放轻了动作，微微蹲下，还没怎么看，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创可贴。
  “嗯？”，他又凑近了一些，一股独特的气息随之而来。
  最先钻进鼻腔的，是雨水的味道，潮湿的，带着凉意的。
  细细闻，还能捕捉到一丝来自户外的泥土腥气，那是他在雨中奔波时，溅起的泥点留在裤脚的痕迹，带着泥土的厚重。
  孤城想。
  他的地板要遭殃了。
  【应该已经有了鞋印吧。】
  【明天还要花一点时间去清理。】
  【可能会留下一些印记什么的。】
  【啊。】
  【真讨厌。】
  他的发丝上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潮湿的水汽，湿漉漉的发梢微微泛着凉，凑近时，潮湿的味道越来越近。
  程安皱着眉。
  【他的手怎么受伤的。】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明天。】
  【好好问问吧。】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
  他看了看四周，在沙发的边缘上看到之前那条被随意搭在那里的毯子。
  轻轻替他盖上，犹豫了一会，又小心的拿起他的手放入毯子里。
  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愣住了。
  孤城温热的手。
  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