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以吗

  阳光透过服装店的窗户，洒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尘埃在光影中肆意飞舞。
  孤城坐在工作台前，周围堆满了设计草图、布料样本和各种制衣工具。
  他原本专注于手中那件准备参加时装周作品的细节设计，可思绪却渐渐飘远。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沙发上，那条躺着的毯子，好奇怪，它被放的很乱，如果是平时，他应该去重新叠好，或者拿去洗衣机清洗。
  手指下意识地在布料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它如流水般的顺滑质感，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前天。
  他因为见到自己愣住的眼神，紧张的语气，询问能否同行的表情，走在身边嬉笑的声音，裹着毛毯，看似熟睡却又微微皱着的眉，还有……
  这些都在孤城脑海中不断浮现。
  “为什么会跟着我回来？”，孤城轻声呢喃，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以往他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服装设计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极少有这样意外的插曲。
  他想起程安望向自己时那个眼神，不是难言的复杂，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猜不透。
  手指在布料边缘轻轻划动，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仿佛试图在这布料上找到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又想起那本画册，把视线挪过去，看了看上面的设计。
  “很奇怪。”
  “他知道哪些我已经定稿了，也知道哪些是我还在犹豫。”
  更知道，自己又对哪里不满。
  【自己对于他而言。】
  【似乎。】
  【没有秘密可言。】
  这让孤城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感觉，就好像那只孤独的鲸鱼Alice，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听到，还能回应它的人。
  Alice。
  那只与众不同的鲸鱼，发出的频率有52赫兹，而正常鲸鱼的频率在15到25赫兹之间。
  这独特的频率让Alice在鲸群中，就像是个哑巴，她的声音，她的歌声永远无法被同类听见，它就这样在茫茫大海中歌唱、旅行，始终寻觅不到能听懂自己的伙伴。
  而他追求的设计理念、对时尚的见解，也如同那52赫兹的频率，鲜有人能真正理解。
  而程安的出现，就像远方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回声。
  是相同的。
  52赫兹。
  “为什么…”，孤城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部线条的柔和弧度。
  这场荒唐的相遇好像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平静。
  然而，这短暂的遐想很快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孤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布料供应商。
  他深吸一口气，是啊，这是否只是偶然的交汇，就如同海洋中偶尔相遇又迅速分离的两朵浪花。
  整理了一下思绪，拿起电话，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直到下午，林悦澄走进店铺。
  他看了看忙碌的孤城，随意的坐到沙发上，“做的怎么样了，今天应该可以试一下了吧。”
  原本还在记着账单的孤城愣了愣，“没有。”
  “什么？”
  “还没有做好。”
  “什么？！！！”，林悦澄吃惊的转过身看向他，不可置信的走上前。
  “你？不是、那、也不是，它？！不是、啊？”
  “你的语言系统坏死了？”
  “不是，孤城，出什么事了？有事一定要记得说啊，别憋着，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灵感迸发，先做了时装周的礼服，没顾及到，我现在去手缝固定一下，你先上身让我看看效果。”
  “时装周啊，你那个卡了半个月的设计终于有进度了？”
  “嗯。”
  孤城坐到人模面前，简单的用针线固定了一下衣片。
  他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处理西装衣片的肩部拼接，每一针都恰到好处，细密均匀的针脚宛如他与面料间的无声交流。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神开始分散，在他脑海中闪过某个身影，但很快又回过神，他轻轻摇头，将这不相干的思绪抛开。
  正专注间，一个疏忽，针尖猛地扎进手指。
  “嘶——”
  孤城倒抽一口凉气，一阵刺痛袭来，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眉头微皱。
  沙发上看着杂志的林悦澄转过身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洗个手。”
  “怎么，这样衣我还没穿，你就已经开始嫌弃上了。”
  没有理睬他的调侃，他回到卧室，简单清洗了一下，用酒精喷了喷，等干了些就贴了一个创可贴。
  这刺痛如警钟，彻底唤回他游离的思绪。
  他回到楼下，再次看向手中的衣片，幸好，没有滴到面料上，不然所有的计划都要乱套了。
  他迅速调整，重新拿起针，全身心投入工作，接下来的缝制，他动作愈发流畅，眼神愈发专注，仔细处理每个细节。
  那衣片在他的手下，逐渐有了精致的雏形，他拿起来递给林悦澄。
  “试试吧。”
  “得嘞。”
  他换上样衣在镜子面前臭屁的照了照。
  “别动。”
  林悦澄撇撇嘴，“哦。”
  孤城看了看镜子里展现出来的效果，他拿过消失笔在衣片上修改曲线，时不时拿着小剪刀修剪，把衣片重新用大头针固定。
  “行了，脱下来吧。”
  林悦澄做作的扭捏了一下，“冷酷无情的男人，真是受不了你，给你。”
  “下周吧，周末的时候应该就能好。”
  “行，到时候我再来拿，哦，对了，那天和你一起走的是谁啊？没见过你身边有这号人啊。”
  “嗯？”
  “就我那天刚从店里离开，然后不是去那家咖啡馆了吗，我在二楼看到你和一个人一块回店里，那人谁啊，你可得告诉兄弟，兄弟肯定不会出卖你。”
  “程安。”
  “什么？”
  “那个人是程安。”
  “嘶，好熟悉啊。”
  “嗯？”
  孤城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期，哦忘了，你不看校园墙也不社交，肯定不知道。”
  “怎么了。”，林悦澄拿出手机开始翻消息。
  “就我们之前那个大学，不是有个幼教专业吗？”
  “嗯，那个专业好像是我们那届刚开设的。”
  “对，这个专业不全是女孩子吗，但是！程安，是里面唯一一个男生，当时校园墙都传疯了，而且听说，他的专业课好像还是第一呢，真是个千年不遇的奇葩种，你说，他为什么要报这个专业呢？”
  “嗯。”
  “你就嗯？！话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那天。”
  “我不信。”
  孤城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有抬头。
  林悦澄翻手机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对了之前那个比赛还记得吗。”
  “什么比赛。”
  “大学时期你参加的最后一场。”
  “嗯，记得。”
  “那个特等奖，你还记得吗。”
  “嗯。”
  “好像就是程安画的，你当时不是说那幅画画的是你吗，所以这事我还有点印象，话说，也是奇怪，他那个专业课教的都是那种哄小孩的画吧，他居然还画的那么好。”
  “嘶。”
  “怎么了？”
  “没事。”
  孤城看着手上的血珠沉默的又上了楼。
  “唉？你怎么又上去了，真没事？”
  “嗯。”
  “那我先回去了啊，下周我再来。”
  “好。”
  孤城看着手指上冒出的血珠，打开水龙头，凉水冲刷着伤口，带来丝丝凉意，冲淡了指尖的刺痛，他呆呆地望着水流冲击手指泛起的白色泡沫。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平日里专注有神的双眼，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霭。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线条紧绷。
  头发也被抓的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头，随着他微微低垂的头，在眼前轻轻晃动。
  整个思绪被程安搅得一团乱麻。
  他不明白。
  这个人，为何会让自己分心到这个程度。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份毫无预兆的出现和难以捉摸的行为？
  可只有半天，半天时间，两个人连相处都算不上，何况还是对方单方面输出……？
  不对，自己默认了他的靠近，也默许了他跟着，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可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改了自己的设计稿？改好的设计图自己也非常满意？
  因为灵感的共鸣？
  因为他画了一幅画？
  因为他……
  因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
  【是……】
  脑中突然回想起一个声音。
  “可以吗？”
  什么？
  “可以……吗？”
  他愣了愣。
  水流依旧冲刷着手指，发出单调的声响，仿佛在试图拉回他的思绪，他喃喃道。
  “可以……吗。”
  【原来是……】
  【可以。】
  【介入你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