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返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轻柔地穿过服装店的窗户，像是一层薄纱，悄然落在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孤城如往常一样，在晨曦微露时就自然醒来，简单洗漱后，就径直走向一楼的工作区。
  昨夜，他被那个不速之客打乱了些许节奏，此刻，他急于回归到日常的工作状态，去寻找他的安定感。
  来到楼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沙发。没想到程安还蜷缩在毛毯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不怎么安稳。
  没有过多打扰，孤城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作台前，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设计稿上，那是一款准备参加时装周的系列作品草图。
  上面多了一些东西，线条与色彩交织，设计被改的更精致了一些。弧度变得更加优雅流畅。
  孤城拿起笔，笔尖在画纸上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寂静空间里演奏的一首独奏曲。
  随着笔触移动，他不时停下来，歪着头审视，眼神专注。
  领口原本的设计稍显保守，他突然想要注入一些更具现代感的元素，脑海中构思着新的线条走向，手腕轻轻转动，流畅地勾勒出一个不对称的领口轮廓。
  随后，他又在领口边缘添上一些细碎的褶皱线条，为其增添了一份灵动与层次感。
  每一笔落下，他都仔细斟酌，线条的粗细、弧度的大小，都经过精心把控，力求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接着，他又从一旁的布料架上挑选出一块质地轻盈、带有细腻光泽的雪纺面料。
  他将面料轻轻摊开在工作台上，手指顺着布料纹理滑动，感受着其柔软与韧性。
  他低下头，将脸凑近面料，仔细观察着上面若隐若现的暗纹，同时用手轻轻拉扯，测试面料的弹性。
  随后，他拿起一把剪刀，沿着布料边缘小心地剪下一小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线查看其透光性。
  确定面料的各项特性符合预期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如何将这块面料与设计稿完美结合。
  他想着将雪纺面料运用在裙摆部分，利用其轻盈飘逸的特质，打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层次感。
  为了更好地呈现效果，他决定采用多层叠加的方式。
  他将面料轻轻摊开在工作台上，手指顺着布料纹理滑动，感受着其柔软与韧性，思索着什么。
  他明明有布料小样，但是他觉得来不及了。
  如果去拿了，那这一闪而过的灵感就会消失。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阳光愈发明亮，将整个服装店包裹起来。
  沙发上的程安动了动，但是还没有醒来，昨天晚上他很久都舍不得睡。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开始四处摸索，找不到后有一些破防，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
  先是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微微侧身，看到不远处正专注工作的孤城。孤城背对着他，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专注于设计时微微低垂的头。
  但其实，他被程安的手机铃吸引了注意。
  好。
  他承认。
  他有被吓到。
  明明是舒缓的铃声。
  但奇怪的紧张感遍布四肢。
  宕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作着。
  【画册上新添的那些细节是你画的吗？】
  【看了我的作品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怎么会那么了解我的设计。】
  【我们之间，难道认识吗？】
  【你看起来很熟悉我。】
  【是什么时候开始。】
  【喜欢我的作品。】
  【什么时候。】
  【你是谁。】
  程安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孤城，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仿佛时间停滞，而他甘愿沉浸在这无声的画面里。
  可他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了看手机，“喂，你好。”
  “阿是程安的哇。”
  “嗯，是我，程安。”
  “哦哟，你终于晓得接电话了喔，是这样的，你之前阿是在园里投了简历哇。”
  “嗯，是的。”
  “园长今天跟我说你面试通过哩，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上班呀。”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李阿妈。”
  “哦哟！终于想起来了哇，那你今天啊有空。”
  “今天…”
  他看了看远处的孤城，就好像在思考怎么回复。
  而孤城原本僵硬的手在他的沉默里又继续工作了起来，可惜，他没有看到。
  “下午吧阿妈，可以吗。”
  “嗯，好的哇，那我晓得了。”
  “嗯，谢谢阿妈。”
  他挂了电话后又看向了孤城，犹豫了一会他开口，“我可能要离开了。”
  “嗯。”
  “我还可以来吗。”
  “可以。”
  “那我走了。”
  “好。”
  程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孤城专注工作的背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到专注工作的孤城。他将身上的毯子放在沙发一角。
  孤城依然沉浸在设计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程安的动作。
  来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被推开，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刚醒来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店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程安站在店门口，回头望着服装店的招牌。
  他转身，慢慢向前走去。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辆也穿梭不息，但程安却感觉自己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孤城的身影，从昨夜为他盖的毛毯，到刚才专注工作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
  他的身边走过好多人，他能听到上班族打电话的声音，来来往往准备去上学的孩子们，他们嬉笑的声音，来往的车声，自行车的铃声，面包房传来的香味和时不时传来的吆喝。
  走着走着，他突然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而在服装店内，孤城专注于自己的设计。过了许久，他感到有些口渴，起身去拿水杯。他望向门口，仿佛能看到程安离去的背影。
  刚刚，他没有勇气转身，也不敢看那个人的眼睛，他怕，会和他有羁绊，他有预感，因为这种艺术家之间的默契不用言语。
  他在画册上留下的痕迹，就是邀请。
  孤城拿过边上的马克杯洗了洗，重新接了水，喝了一点润了润喉咙。
  孤城的嘴角微微上扬又放下，他对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期待，同样也害怕着。
  期待着和他的再次相遇。
  也害怕着他的靠近。
  就在这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能、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孤城的手僵了僵，他缓缓放下马克杯，转身看向程安。
  “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