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断粮危机

  六月初八，苏州城烈日当空。
  林小满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眼醉仙楼金灿灿的招牌。
  三天前她带着弟妹辗转来到苏州，按照萧云霆信中的指示找到了这家酒楼。
  "姐，我饿。"小苗拽着她的衣角，小脸晒得通红。
  林小满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烧饼掰成两半，分给两个孩子："再忍忍，马上就有吃的了。"
  醉仙楼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见她们衣衫褴褛，立刻横眉竖目地拦住去路："去去去，要饭到别处去！"
  林小满挺直腰板："我找陈掌柜，就说'金露重酿'。"
  伙计一愣，上下打量她几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酒楼。
  不多时，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来，圆脸上堆满笑容。
  "姑娘可是姓林？"
  林小满点头，取出萧云霆的玉佩。
  陈掌柜一见玉佩，神色立刻恭敬起来："快请进！"
  醉仙楼后院别有洞天。穿过几重院落，陈掌柜将三人带到一间清幽的厢房，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林姑娘放心，三殿下早有安排。"
  陈掌柜亲自奉茶，"你们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小满抿了口茶，是上好的龙井："陈掌柜，萧...七殿下可有消息？"
  陈掌柜笑容微敛："暂时没有。不过姑娘放心，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安顿好弟妹后，林小满取出贴身藏着的凤钗细细端详。
  血玉中的金丝"冤"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动。
  "姑娘，这是..."陈掌柜看到凤钗，脸色骤变。
  林小满连忙收起凤钗："陈掌柜认得此物？"
  "不，不认得。"陈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话锋一转，"姑娘舟车劳顿，先用饭吧。明日我带您去看看七殿下安排的产业。"
  次日清晨，陈掌柜带着林小满来到城西一处作坊。
  推开斑驳的木门，里面是宽敞的院落，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大缸和蒸锅。
  "这是萧公子三年前置办的酒坊，一直由小人代管。"
  陈掌柜介绍道，"用的是姑娘教给殿下的新式酿酒法，在苏州小有名气。"
  林小满眼前一亮。
  这酒坊规模虽不大，但设备齐全，正是她施展拳脚的好地方。
  "原料供应如何？"
  "原本与城南钱记米行合作，每月供粮三十石。"
  陈掌柜面露难色，"但三日前钱记突然断供，说是东家吩咐的。"
  林小满心头一紧："东家是谁？"
  "钱万贯，苏州最大的地主，手下有米行、布庄、当铺几十间。"
  陈掌柜压低声音，"听说与京城某位大人物有亲。"
  林小满冷笑。又是二皇子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一边照顾弟妹，一边重整酒坊。
  她带着伙计们清理酒缸，检修蒸锅，又用仅剩的存粮试酿了一小批新酒。
  小鱼也没闲着，每天跛着脚帮姐姐记账。
  小苗则跟着丫鬟学绣花，说要给姐姐绣个新荷包装凤钗。
  六月中旬的一天，林小满正在酒坊查看新酒发酵情况，陈掌柜匆匆赶来。
  "林姑娘，不好了！钱万贯放出话来，谁敢卖粮给咱们，就是跟他作对！我刚跑了三家米行，全都摇头！"
  林小满眉头紧锁。没有粮食，酒坊就得停工。
  "库存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日。"陈掌柜愁眉苦脸，"而且三日后就是端午，按惯例要备好节礼送给老主顾..."
  林小满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陈掌柜，苏州附近可有桑田？"
  "有啊，城东就有大片桑田，养蚕缫丝的。"
  "带我去看看。"
  次日天蒙蒙亮，林小满就跟着陈掌柜来到城东桑田。
  时值初夏，桑树郁郁葱葱，田边水渠里游着不少小鱼。
  "桑树下可以套种豆类。"林小满抓起一把土捻了捻，"水土不错，养鱼也合适。"
  陈掌柜不解："姑娘，咱们缺的是酿酒用的粮食..."
  "粮食不一定非得是米麦。"林小满胸有成竹，"桑葚可以酿酒，而且味道独特。"
  "桑葚酒？"陈掌柜瞪大眼睛，"这...闻所未闻啊！"
  林小满笑了："所以才要试试。"
  说干就干。
  她当即找到桑田主人，以每斤两文的价格收购熟透的桑葚。
  起初桑农们半信半疑，直到林小满当场付了定金，这才纷纷答应。
  三天时间，酒坊就收了上千斤桑葚。林小满带着伙计们连夜处理，按照现代果酒的工艺进行发酵。
  端午前夜，第一批桑葚酒终于出缸。
  紫红色的酒液散发着独特的果香，尝起来酸甜适口，回味绵长。
  "妙啊！"陈掌柜咂着嘴，"这酒清爽怡人，最适合夏日饮用！"
  林小满又往酒里加了少许桂花提香："明日端午，咱们就主打这桑葚桂花酒。"
  端午节这天，醉仙楼张灯结彩。
  林小满别出心裁，将桑葚酒装在精致的青瓷瓶里，系上五彩丝绦，取名"端午红"。
  "买两瓶送粽子，买五瓶送香囊！"她让伙计们在门口吆喝。
  新颖的果酒很快吸引了不少顾客。不到晌午，一百瓶"端午红"就销售一空，醉仙楼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姑娘，咱们发财了！"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这桑葚酒成本低，利润比米酒高三成！"
  正当众人欢庆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醉仙楼吗？什么时候改行卖糖水了？"
  林小满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胖子摇着折扇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陈掌柜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行礼："钱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钱万贯！林小满眯起眼睛打量这个断她粮源的仇人。
  胖子约莫四十出头，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陈掌柜，听说你们搞了什么新花样？"钱万贯瞥了眼柜台上的空酒瓶，"桑葚也能酿酒？莫不是掺了糖水骗人吧？"
  林小满上前一步："钱老爷若不信，不妨尝尝。"
  她取出一瓶预留的"端午红"，倒了一杯递过去。钱万贯狐疑地抿了一口，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
  "不过如此！我钱某走南闯北，什么好酒没喝过？这种乡下把戏也敢在苏州城卖？"
  他猛地摔碎酒杯，瓷片四溅。酒楼里顿时鸦雀无声，顾客们纷纷退避。
  "陈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钱万贯压低声音，"有人让我带句话——七殿下自身难保，你们还是识相点，趁早关门大吉！"
  林小满心头一震。这话分明是在说萧云霆处境危险！
  陈掌柜强作笑脸："钱老爷说笑了，小店小本经营..."
  "少装糊涂！"钱万贯突然变脸，"明日开始，苏州城不会有一粒粮食卖给你们！我看你们拿什么酿酒！"
  说罢，他转身要走，却被林小满拦住。
  "钱老爷且慢。"
  钱万贯斜眼看她："小娘子有何指教？"
  林小满不卑不亢："钱老爷做买卖讲究利字当头。断我们粮源，您损失的是长期买卖。不如这样，我们按市价加一成，您继续供粮如何？"
  "加一成？"钱万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小娘子，你可知让我断供的是谁？那可是..."
  他突然住口，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冷笑道："总之，你们好自为之！"
  钱万贯带着打手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醉仙楼。
  陈掌柜愁眉苦脸："林姑娘，这下可如何是好？桑葚季节一过，咱们还是没原料啊。"
  林小满沉思片刻，突然问道："陈掌柜，苏州附近可有产粮的村子不归钱万贯管？"
  "这..."陈掌柜思索道，"往南三十里的稻香村，是苏州府衙的官田，由村里自产自销，不受钱万贯控制。"
  林小满眼前一亮："明日我去趟稻香村。"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就雇了辆驴车前往稻香村。出城不久，她注意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姑娘，有人盯梢。"车夫低声道，"要不要绕路？"
  林小满冷笑："不必，让他们跟。"
  到了稻香村，林小满没有直接去买粮，而是找到村长家，自称是农桑司派来指导耕作的。
  "老丈，我看你们村的水田不错，但产量还可以再提三成。"她指着田里的水稻道。
  老村长将信将疑："姑娘年纪轻轻，懂农事？"
  林小满蹲下身，拨开稻丛："您看，这稻子间距太密，通风采光都不好。若是改成宽窄行，中间套种大豆，不仅能多收一季豆子，稻子产量也能提高。"
  她又指出稻田排水不畅、施肥不均等问题，说得头头是道。
  老村长越听越惊讶，连忙请她进屋详谈。
  "姑娘真神了！这些毛病咱们祖祖辈辈都没发现！"
  林小满笑道："我有一套新式耕作方法，老丈若有兴趣，我可以教给村里人。"
  "那敢情好！"老村长喜出望外，"姑娘有什么要求？"
  林小满这才道出实情："不瞒老丈，我在苏州开了间酒坊，想从贵村直接购粮，价钱比市面高一成。"
  老村长犹豫了："这...往年粮食都是官府统一收购..."
  "官府给什么价？"
  "一石米一两二钱。"
  "我给一两五钱。"林小满直接加价，"而且只要老丈答应，我明日就来教大家套种技术，保证今年多收三成粮食。"
  这个条件实在诱人。老村长思索再三，终于点头："成！但姑娘得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谈妥粮源，林小满离开村长家时，注意到盯梢的两人还在村口徘徊。她故意大声对村长说：
  "老丈，三日后我派人来拉第一批粮食，五百石！"
  回程路上，那两人果然不再跟踪，急匆匆抄近路回城报信去了。林小满嘴角微扬——鱼儿上钩了。
  果然，第二天苏州城里就传开了：醉仙楼从稻香村订了五百石粮食，三日后到货！
  钱万贯听到消息，气得摔了茶碗：
  "稻香村好大的胆子！来人，去告诉赵师爷，就说稻香村私卖官粮！"
  第三天清晨，林小满早早来到城门口等候。
  巳时刚过，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长长的牛车缓缓驶来，打头的正是稻香村的老村长。
  "姑娘，粮食运来了！"老村长笑呵呵道，"按你说的，每车下面都是粮食，上面铺了层稻草做掩护。"
  林小满正要道谢，城门内突然冲出一队衙役，为首的师爷厉声喝道：
  "站住！奉知府大人命，查抄私卖官粮！"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向牛车，掀开稻草就要查抄。
  老村长吓得面如土色，林小满却镇定自若。
  "这位大人，不知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赵师爷冷笑："稻香村的粮食都是官田所出，私卖就是犯法！来人，把粮食全部没收！"
  衙役们掀开第一辆车的稻草，下面果然是一袋袋粮食。
  但奇怪的是，第二辆车掀开，却是满满一车桑葚；第三辆车是晒干的荷叶；第四辆是刚采摘的桂花...
  "这..."赵师爷傻眼了，"不是说运粮吗？"
  林小满故作惊讶："大人何出此言？我们醉仙楼订的本就是桑葚、荷叶和桂花，用来酿酒做菜的。谁说是粮食了？"
  她转向老村长："老丈，咱们的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吗？"
  老村长会意，连忙取出契约："大人明鉴，小老儿运的都是村里杂货，绝无一粒官粮啊！"
  赵师爷脸色铁青，心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这时，又一队牛车从另一个方向驶入城门，车上堆着高高的稻草，径直往醉仙楼后门去了。
  "拦住他们！"赵师爷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那队牛车顺利进入醉仙楼后院，等衙役们赶到时，粮食早已入库，空车上只剩些零散稻草。
  钱万贯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
  而醉仙楼后院，林小满和陈掌柜看着满仓粮食，相视而笑。
  "林姑娘妙计啊！"陈掌柜竖起大拇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小满擦了擦汗："这只是权宜之计。钱万贯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尽快找到稳定的粮源。"
  正说着，一个小伙计匆匆跑来："掌柜的，门外有个货郎说要见林姑娘，说是柳河村来的！"
  柳河村？林小满心头一跳，连忙迎出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货郎站在门口，正是当初帮过她的王货郎！
  "王大哥！你怎么..."
  王货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林姑娘，借一步说话。"
  后院僻静处，王货郎从担子里取出一个布包："这是萧公子托我带给姑娘的。"
  林小满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玉佩——正是萧云霆随身佩戴的那块，如今却断成两半！
  "他...他怎么样了？"林小满声音发颤。
  王货郎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三日前我在湖州走货，遇到个受伤的人，说是萧公子随从，让我务必把这东西带给姑娘。"
  林小满攥紧半块玉佩，心如刀绞。萧云霆出事了！
  "他还说了什么？"
  "只说...凤钗事关重大，请姑娘务必保管好。"
  王货郎犹豫片刻，又道，"对了，那人还说，萧公子让他转告姑娘——'桑基鱼塘'。"
  桑基鱼塘？林小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她在柳河村时跟萧云霆提过的现代生态农业模式！
  "我明白了！"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王大哥，多谢你！"
  送走王货郎，林小满立刻找来陈掌柜："咱们在城郊可有田地？"
  "有啊，萧公子在虎丘山下置了二十亩薄田，一直荒着呢。"
  "太好了！"林小满精神振奋，"明日咱们就去看看。我有办法自给自足了！"
  陈掌柜不明所以："姑娘要种粮？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不只要种粮。"林小满目光炯炯，"我要建一个'桑基鱼塘'，让钱万贯的封锁变成笑话！"
  夜幕降临，林小满独自坐在窗前，摩挲着那半块玉佩。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恰似萧云霆常戴的那枚玉钩。
  "萧云霆，你一定要平安..."她轻声呢喃，将玉佩贴在胸口。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林小满收起愁容，取出纸笔开始绘制"桑基鱼塘"的规划图。
  无论前路多难，她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弟妹，也为了那个为她挡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