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反目成仇

  宴惊仙在小黑破壳的第二天发现了不对劲。
  它的气息混杂，眼中时常闪过红光，身上偶尔还会浮现浓重的杀戮之气。
  结合秘境出现时上古战场的异样，宴惊仙合理怀疑消失的东西都是被小黑吞了。
  加之小黑刚出生，便懵懵懂懂地小声重复一个字音。
  宴惊仙侧耳细听，它一直在喊饿。
  他简直心乱如麻，提上小黑就去找他师父。
  雾隐宗地下有几条灵脉，破壳后的小黑嗅到灵气源头的香气，期间好几次想要挣脱宴惊仙的束缚，都被宴惊仙及时制止住。
  宗主听完也懵了，若上古战场中的混杂力量是小黑吞掉的，那他雾隐宗可遭不住这种折腾。
  况且这些灵脉加起来，估计都不够小黑塞牙缝的。
  ......
  宗主翻了一晚的古籍后，又将宴惊仙叫过来，他沉叹一声道，“惊仙，师父老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宴惊仙诧异抬眼，他肩头的小黑同时跟着抬头。
  宗主见状心里更加复杂，他解释道，“你觉得上古血脉为何断绝？”
  世间安定了这么久，偏生突然出现一个什么上古秘境。
  “难不成是它们吃得多吧？”宴惊仙斜眼看向肩上的小黑。
  小黑从破壳到现在，一直在可怜巴巴的喊饿。
  宴惊仙心软给它输入些灵力，差点没让它吸干。
  即使这样，小黑依旧喊饿。
  “古籍记载，上古血脉从诞生之始便需要吞噬庞大的力量，小黑约莫是吃掉了上古战场的东西，才使得龙蛋恢复活力。”
  宴惊仙将小黑从肩头上薅下来，“难怪这么能吃。师父，那它为什么要赖在我身边不走？”
  宗主缓缓摇摇头，“上古血脉涉及的层面，哪怕是你师父也算不透啊。”
  “......”
  宴惊仙伸手戳了戳小黑稚嫩的龙角，低声朝它抱怨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你？我改还不行。”
  几个月的相处，他好不容易习惯身边有颗蛋的存在，况且小黑盘在他掌心中一脸呆傻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宗主看着两人间的互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惊仙，你要意识到一点，上古血脉其实是与灾祸挂钩的。我不知道小黑长大究竟需要多少力量投喂，可若有一天世间天地灵气也满足不了它的胃口呢？”
  宗主的担忧不是没有依据的。
  他说这话是让宴惊仙做好心理准备，提醒他要未雨绸缪。
  “师父，不会的。假如真有这一天，我一定在此之前将它杀了。”
  小黑感知到宴惊仙语气中的冷酷。
  它听不懂两人话中的意思，但吓得紧紧缠住宴惊仙的手腕，用龙角拱开他的袖口，将头埋了进去。
  宴惊仙没有安慰它，继而朝着师父保证道，“我一定会刻苦修炼，还请师父放心。另外我不能让它待在雾隐宗了，我准备带它四处游历，引导它学会向善和克制自己的欲望。”
  -
  “师父，那您当时的计划没有实施成功吗？”
  宴平笙听到此处，其实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他们依旧在慢慢向前步行着，阵风吹过，四周树木如汹涌海浪般不断倒伏，宴惊仙启唇动动，声音被揉碎在林间风浪中。
  宴平笙没有听清他的字音，再抬头时只听宴惊仙云淡风轻道，“要是成功了，就不会有我此番一行了。”
  -
  故事仍在继续。
  宴惊仙选择带着小黑到凡间游历。
  凡是查到作恶多端的妖族或是仗势欺人的修行人，宴惊仙都要跟小黑指出他们哪里不对，哪些不应该做后，让小黑填肚子。
  即使宴惊仙日夜不息地重复这个过程，小黑始终没觉得饱过。
  并随着小黑懂得越来越多，他甚至会开始反驳宴惊仙的话。
  “惊仙，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
  “哪里不对？”
  “你是人，我是妖，你不能拿着人的仁义道德来约束我。我就该吞噬掉比我弱的所有，满足自己的胃口。”
  小黑的一番惊天言论气得宴惊仙足足十日没有理他。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发现表面上小黑守在自己面前撒娇讨好，背地里则是会偷偷觅食。
  附近一个修仙宗门内的灵脉离奇枯竭。
  宴惊仙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小黑在逐渐觉醒，上古血脉中本身便带有传承，一旦等到它到了某个阶段，就会被触发。
  “你要是再学不会克制，干脆就滚出我眼前。”
  “我这段时日苦口婆心教你的，都比不上你心里的弱肉强食是吧？假如有一天，你的修为超过我，是不是连我的灵力都要吃掉！”
  小黑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后怕，它急忙退一步道，“我喜欢你身上的气运，你不要丢下我。”
  对于龙来说，宴惊仙身上得天独厚的气运是它们最喜欢的东西。
  宴惊仙漠然地伸手拧住它的龙角，用力将它拉近，“我告诉你，你的修为永远不会超过我，一旦你做出什么危害世间的事，杀你的人一定是我。”
  一人一龙间最大的冲突发生在半年后。
  彼时雾隐宗宗主即将渡劫飞升。
  宴惊仙担忧他师父，千里迢迢地赶回雾隐宗。
  宗主见到乖巧的小黑简直刮目相看，上古凶兽居然能有如此知礼的时候。
  没想到在他的飞升劫雷即将降下时，小黑居然冲了出去，吞掉了半数雷云。
  小黑第一次见识劫雷，雷云中的气息让它垂涎三尺，无数小钩子进入它的身体里，像是不停在说，“吃掉我，吃掉我，你饿了太久了。”这些幻觉勾得它热血沸腾。
  正在为师父护法的宴惊仙顿时目眦欲裂，他暴喝一声，“你胆敢！”
  他的佩剑随心而动，立刻出鞘追杀小黑。
  小黑来不及回味吃饱的美妙感觉，它深深看了宴惊仙一眼，身子一扭便耳消失在云层中。
  宴惊仙只得先顾及渡劫中的师父。
  雾隐宗众人耗费极大的代价，才使得渡劫雷云被重新补齐。
  最终宗主有惊无险，终于顺利飞升。
  看到师父被接引入了上界，宴惊仙脸上才浮现后怕。
  差一点，他就是雾隐宗的罪人了。
  从那天以后，小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偶然听说哪里出现异常，宴惊仙听到风声赶过去，皆是一无所获。
  小黑躲藏得极好，许是心有愧疚，它一连几百年都悄悄往雾隐宗送去各种宝贝，有时还附带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认错信。
  直到一月前宴惊仙得知妖族王庭出现变故，十二位妖王一夜暴毙，新上任的少年妖王一统妖族，上来就是各种大动作，原本两族间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宴惊仙意识到那天要来了。
  于是他在一日清晨，带着剑走出了雾隐宗的山门。
  与从几百年后来的宴平笙恰好相遇。
  -
  原来这就是师父和小黑的渊源。
  宴平笙能捕捉到宴惊仙讲述时神情中一闪而过的痛心。
  她刚要开口试着说什么，逆转乾坤符的灵光卷上她的身影。
  “这就要回去了吗？”
  宴平笙在心里喃喃一声，她总觉得故事还未到结局。
  再睁眼，身边居然不是河上木舟。
  “徒弟，原来你还没回去啊。”
  宴惊仙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惊讶道。
  他正坐在一截倒塌的树干上喝闷酒，佩剑正浸泡在一摊血液中。
  身前就是宴平笙曾在兽族王庭时见过的天坑。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师父，如今是什么时候？”宴平笙环视着周围触目惊心的一切。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三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