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宴席切磋

  时间过去太久了。
  千年间斗转星移，宴平笙早就忘记十岁那年被匆忙叫去赴宴的细节。
  她感觉魂魄像是悬浮在空中，跟着幼小的脚步看着玄天派中的一草一木。
  作为北界阁前身的玄天派是当时修仙第一大门派、
  层岩叠嶂，亭台楼阁，几乎是五步一景，看得人目不暇接。
  与这片灵秀之地对应的是宗门的殷实资源。
  比如前面给宴平笙带路的女弟子，她的弟子服、头顶的发簪等无一不是法器。
  “宴席在主峰上，需不需要我抱你过去？”
  女弟子停下脚步，柔声问道。
  宴平笙看到十岁的小平笙道谢后摇摇头，她解下悬在腰间的木剑，稳稳当当地跳到剑上。
  女弟子惊讶出声，“十岁就能御剑，我算是知道宗主为什么想见你了。”
  在去往主峰的路上，女弟子还在问，“听说怀常真人新收了一位天资平平的女弟子，你有没有见过她？”
  怀常真人就是宴平笙的父亲。
  小平笙抿直唇角，摇摇头。
  女弟子露出失望，她凑到小平笙身边，语气中是难掩的嫉妒，“等你见到了后一定要告诉我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每日刻苦修炼还是个普通外门弟子，她命可真好，初来乍到就进了内门。”
  小平笙没有再说话，这段时间父母亲之间时常爆发争吵，根由就是收徒。
  宗门大殿出现在眼前，女弟子不再八卦，带着小平笙恭敬地迈进殿中。
  眼瞧着殿中晃动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宴平笙紧张地轻呼一口气。
  三十六道琉璃长明灯嵌在大殿墙壁上，宴席间的青玉桌案流转着灵光。
  宴平笙一眼就看到席中的母亲阿素。
  她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偶尔朝着对面桌案投去冷漠的眼神。
  宴平笙顺着看过去，原来那里是怀常真人的位置，他自然地提壶倒酒，将玉盏推到了身边弟子面前。
  弟子生了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她两颊微红地探出手，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对面的师母阿素。
  小平笙出现时，阿素脸上终于露出云开月明般的笑意。
  “平笙，快来这里。”
  温柔和善的声音如羽毛拂过宴平笙的心间。
  阿素将小平笙拉到身旁，理了理她方才御剑时被吹乱的额发。
  宴平笙安静地看着，对母亲的容貌再次清晰。
  阿素原形是一株柳，人身自然是阿娜多姿。
  怀常真人游历妖族时与她邂逅，两人对彼此一见钟情，不久便结为道侣。
  “今日是宗主要见你，你且问什么便答什么，万事都有母亲在。”
  直到小平笙整理好衣裳，走到宗主面前，宴平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阿素身上的视线。
  “你就是怀常长老的女儿？半妖之身修炼一途格外难些，而怀常却说你不比同龄人差。所以我有些好奇，心血来潮地把你唤了过来。”
  坐在首座上的宗主语气和蔼，看起来没什么架子。
  实际上他的威严风度是经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即使如今他在笑，一举一动间还是让人不敢有轻视之心。
  这边宗主继续拉着小平笙，问着她关于修炼的问题。
  小平笙牢记母亲的嘱托，回答得有板有眼。
  宴平笙则是在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试图从中找到与北界阁老祖相似的容貌。
  可惜的是，上到宗主下到守在席间的弟子，没有一人能对得上。
  宴平笙只得按下心中翻涌的想法，暂时将心神放回大殿中的小平笙身上。
  此时，宗主正巧问道，“答得不错，你可愿在殿中展示一番，让我看看你实际学到什么地步了？”
  “她自然愿意，能得宗主指点是平笙的荣幸。”
  说这话的不是小平笙，她如今正扭头征求母亲的同意。
  怀常真人从案前站起来，朝着宗主恭敬行了一礼后，又转头催促小平笙，“你尽管将我前段时间教给你的剑法使出来，让宗主看看你的长进。”
  阿素轻嗤一声，倏尔被气笑了，她出言刺道，“前段时间你心思一直放在你弟子夏楹身上，何曾指点过平笙半招？”
  怀常真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恼恨般甩了甩袖子，反呛道，“你能不能有点眼色？当下场合岂容你在这胡言乱语！”
  “好了，孩子的意愿最重要，平笙你自己心里可愿意？”
  宗主无奈出面打圆场，怀常真人夫妇不和的事也早传到了他耳中。
  一直沉默看着的小平笙终于说话了，她朝着宗主回答道，“我愿意，母亲一直有抽空指点我剑法，只不过我想挑一人与我切磋。”
  “你想挑谁？”宗主讶异抬眼扫了扫殿中的诸位弟子，一时间没能想到有谁合适。
  毕竟眼前的平笙才满十岁。
  哪怕是在场外门弟子最年轻的也已二十余岁，实在找不到跟她同龄的孩子。
  “我想跟夏楹切磋，夏楹虽刚被收为内门弟子，但听说她五年前才迈入修行之门。若论修行年月，我跟她相当。”
  “莫要胡闹！夏楹不擅长打斗切磋，你再选一人。”怀常真人厉声拒绝。
  他身旁夏楹依旧坐着不动，小心翼翼地揪住怀昌真人的一片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小平笙。
  “收起你那副模样，可别带坏了我女儿，你比平笙年长二十岁，我还没担心你以大欺小呢。”阿素最看不得夏楹这样。
  殿中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众人目光闪烁地瞧着殿中闹剧。
  宴平笙也在面无表情地抱臂冷观，原来自己幼时还与他们发生过直面冲突。
  怀常和夏楹在她的时间线上，会顺利死在一年后。
  因而如今他们的嘴脸，不会引起宴平笙丝毫波澜。
  可此时的小平笙不会这么想。
  宴平笙顺着往深处想了想，依稀想起当年这场切磋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阿素脸上有些不好看，她最看不得怀常真人当着小平笙面维护夏楹。
  众目睽睽下，小平笙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宗主道，“我近来偶然听到一位外门子弟讲述心里的苦闷，她每日刻苦修炼，不肯有一丝懈怠，如今却还是一名外门弟子。宗内皆知成为内门弟子本身有一定门槛，想必父亲收夏楹为徒，自有用意。”
  “是啊宗主，如今宗门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语，何不让夏楹借着这次证明自己的过人之处？”一位同怀常真人有矛盾的长老立马煽风点火。
  宗主顿时皱眉，面露不悦。
  收徒一直是由各位长老自己把关后，选择合适的弟子收入门下。
  怀常怎么干出这种落人口舌的事。
  迫于殿中四面八方的压力，夏楹只好松开怀常真人的袖角，不情不愿地走到大殿中央。
  怀常真人及时叫住了她，“夏楹，你用我这把剑。”
  说完他将自己的佩剑递出去，引得阿素又是一阵不满。
  怀常的佩剑由天外陨石锻造而成，而小平笙腰间只是一把普通的弟子入门木剑。
  “小平笙，你父亲太偏心了些，你用我的剑。”
  方才出声拱火的长老也顺势取下自己的佩剑。
  小平笙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她礼貌谢绝好心的长老。
  一字一句平静道，“同她切磋，木剑足够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