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浮世清欢

  宴平笙被明玉拉进来时，宴青山正倚靠在床头端详手中的剑。
  剑身在他眉眼间映出一道白芒。
  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能看出几分当年雾隐宗无仙峰大师兄的风采。
  宴青山见到二人走进屋内，如常说道，“平笙，华钰，我怎觉得今日月渊剑不同于昨日明亮。”
  明玉扯扯宴平笙衣袖，瘪瘪嘴，朝着床边使使眼色。
  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青山兄长一觉睡醒人傻了。
  宴平笙安抚般拍拍她的手，走至床前坐下。
  “大师兄，可觉得自己还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明玉听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没跟着上前。
  宴青山抚剑的手顿住，闭眼内视体内经脉，他忽然睁开眼，“我体内灵气怎会如此稀薄？竟像个修行初入门的毛头小子。”
  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宴平笙将手腕伸到他面前，示意他同样探探自己体内的灵气。
  “这是怎么回事？平笙你的灵气也如此稀薄，难道华钰也？”
  宴平笙收回手腕，将此世的处境告诉他。
  “你说此世距雾隐宗那时已过千年？而我是你转世后的兄长？”
  宴青山甩甩头，这浮世欢的梦境竟然如此真实。
  自己居然做了一场千年之后的梦境。
  他看向眼前的两位师妹，疼惜般握住宴平笙的手，“若真如此，你俩又该吃了多少苦啊。”
  明玉尚且没能消化方才宴平笙话中的转世一说。
  下意识地摆摆双手道，“我们没吃苦，什么都不知道啊。”
  宴青山稍微放心，将目光投向一侧的宴平笙，笑道，“这场大梦还是有理有据的，你初来雾隐宗时，有名无姓，于是跟着我一并姓宴。我们一起下山游历时，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把我们当成兄妹，谁料到在此世我们真的血脉相连。”
  宴平笙没想到自己的姓是这么来的。
  她的记忆尚未完整，不少细节还没记起。
  宴平笙心知如今他的症状是神魂受到过往冲击，一时没有适应。
  她伸手拉过宴青山的手腕，边闲聊边往他体内输入灵气，助他灵台清明。
  “原来这串白玉菩提被师兄改成了储物的法器。”
  “嗯，平笙好不容易送一次礼，我定得好好带着。”
  宴平笙不由失笑，又问及菩提珠内还藏着什么其他的宝贝。
  “哪有什么宝贝，但凡我有，早就便宜了你们一群皮猴子。如今除了月渊剑只不过还有宗门修行的典籍罢了。”
  宴青山说着，隐隐一股倦意袭来。
  宴平笙将他扶起，软枕放平，让他重新平稳躺下。
  “这场大梦要醒了，我竟还有些放心不下你们两个，幸亏这仙乱和门只存在于梦里，不管在哪，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永远有重聚的机会。”
  宴青山最后的话语无伦次，他说完便合上眼眸，陷入沉睡。
  宴平笙低眸看他许久，将被褥上的月渊剑郑重放在他枕边。
  “可惜这不是梦，好在我们确有重逢的一天。”
  明玉看着宴平笙低声自言自语完，给宴青山重新掖好被角。
  宴平笙指了指廊下桌椅，示意她出门再说。
  “平笙，为什么你们说得我一点也听不懂？还有为何青山兄长要唤我华钰？”
  两人相携来廊下安坐，宴平笙往她手里放了一杯热茶。
  “记不记得离开盛京前，我同你讲过的故事？”
  明玉轻点头，“记得，你还说我许是救世大能转世呢。”
  宴平笙安静地看着明玉的双眼，缓慢道，“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我哥哥还有褚游川，当然还有一个等待重逢的人，我们五个曾经不仅是同门师兄妹，更是可以交托性命的伙伴和家人。今日这种情况，只是哥哥恰好想起一段曾经的记忆。”
  明玉举着茶杯的手僵住，她连忙放下杯子，抓抓头发道，“平笙，你先让我缓缓。”
  她自然看得出平笙不是在开玩笑。
  平笙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明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突然和褚游川关系变得那么亲密，我这做姐妹的一头雾水。”
  “......”宴平笙无奈扶额，这是重点嘛？
  “所以如今你和褚游川都想起来了，青山兄长刚刚想起来。而我，居然什么也不知道！”明玉脸蛋鼓起，不满地握紧拳头。
  宴平笙失笑，她一把握住明玉的粉拳，安抚道，“说不定下个机缘就能让你想起来。”
  “无妨无妨，起码还有一个未相识的，我只要比他快一点就行。对啦平笙，我在师门里排第几？”明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宴平笙忍笑般抿着嘴角，话说得格外轻，“第五。”
  明玉脸上笑容僵住，彻底笑不出来。
  什么？师门一共五人，她排第五？
  敢情她竟是最小的小师妹！
  -
  宴青山再次醒来，已恢复如常。
  他有些困惑，自己带上这串白玉菩提佛珠后，怎么会忽然嗜睡。
  脑海里多了些东西，模模糊糊地，他暂时不去想。
  撑起身来，手指一冰，他转头才发现枕边的剑。
  明玉和宴平笙正趴在隔间的桌上睡得正香。
  宴青山轻轻起身，发觉外面天色已大亮。
  自己竟然昏睡了一日。
  他蹑手蹑脚地上前，给两个姑娘披上一件薄毯。
  许是这两人守自己到很晚，他盖毯子的动作都没有将她们吵醒。
  宴青山带着剑出门，先是拜托寺中的师父为他们准备素斋。
  然后便坐在廊下等着两个妹妹睡醒。
  他托起手中的剑，心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剑的名字。
  月渊剑。
  曾经在雾隐宗剑阁内高悬数百年，直到自己入剑阁择剑那日，这把剑飞到他怀里。
  他便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剑。
  宴青山心下一惊，见到这把剑为何自己会联想起这些？
  明明没有经历过，但是又如此的熟悉。
  他尝试着回忆梦中的一切，想起雾隐宗，想起无仙峰。
  想起自己替师父做主收徒，将平笙带回无仙峰。
  想起后来无仙峰的热闹，不是小师妹偷拔了宗主的灵草，就是四师弟心血来潮去宗门膳堂学厨，结果害得好多人上吐下泻。
  还有二师弟总将三师妹拐走，美其名曰是带三师妹体验人间的游玩乐趣。
  他这个大师兄不由得抓狂，三师妹的确幼时过得不幸福，但不至于没去人间玩耍过吧。
  所有的画面终止在那一壶叫浮世欢的酒后。
  后面平笙握着自己的手提及的仙乱和门，他一概想不起来。
  “兄长，你现在觉得我是谁？”
  宴青山缓缓抬眼，不远处廊下缓步走来一人，他浅笑着问，眼眸中浸润着数阙春光。
  宴青山放下月渊剑，扯了扯一侧嘴角。
  “经常拐走三师妹的厚脸皮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