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机缘出现

  他五岁来到寒渠寺出家，寺中上下待他极好。
  他问方丈，读经礼佛能带给他什么。
  方丈说是心里的自在。
  无悔点点头，对出家一事毫不抗拒。
  他厌烦生养自己的司家，每日寅时起身，亥时入睡。
  即使自己读不懂经史典籍，司家依旧严厉要求，说是早日习惯作息，为以后科举做准备。
  无悔不喜欢司家的一切，于是对学业消极懈怠，对亲人冷淡至极。
  终于所有人对他失望了。
  他被接到寒渠寺中，真正能寻找心里的自在。
  遇到阿糯时，他按照往常一般在山林里冥想，好似将自己融入到天地间。
  雪白的小兔皮毛上带着血，腿上还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悔心一软，将其抱回寺中。
  照料一月，小兔腿上的伤口已经好全。
  无悔把它放回竹林中，示意它该离开了。
  “你我之间，因果已清。我帮你治伤，你陪我诵经。”
  小兔红红的眼睛露出不舍，它一蹦一跳执意跟在无悔身边，不肯离开。
  无悔再次心软，只好再抱它回去。
  它毛发雪白蓬松柔软，团在一起安睡时，像是一颗糯米团子。
  于是无悔给她起名阿糯。
  他真正感受到天地之间存有灵气的那天，小兔化身成一个五岁女童。
  寺中喜爱她的纯善，允许她继续留在寺中。
  他冥想时，多了一只雪白小兔在草木间撒欢。
  他诵经时，多了一个支撑着头打瞌睡的小姑娘。
  方丈说过，佛祖心中有众生，阿糯这只小兔愿意留那就留下吧。
  不必约束，任其自在来去。
  阿糯在寒渠寺中，一待就是十年。
  司家人上门纠缠，劝说他还俗下山，求娶公主，被他无情拒绝。
  于是他们便把被拒的恼怒发泄到阿糯身上。
  说阿糯与他有情，因而自己舍不得阿糯，不愿下山。
  无悔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阿糯于他而言，是天地，是万物，是众生。
  唯独不是心上人。
  他天生情窍不通，怎会对人有情？
  后来，司家人变本加厉，请来北界阁道长。
  他就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自己微薄的灵力护不住阿糯，寒渠寺也留不得阿糯了。
  无悔自嘲笑笑，从过往的回忆中抽身。
  他低头看着竹篮里的各种草药，继续俯身采药。
  那位救了阿糯的姑娘说得对，篮中草药治不好阿糯的伤，但起码能医治自己翻涌的心湖，能换来一份心安。
  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
  宴平笙辞别无悔后，在寒衢山中转了转。
  她收敛心神，在轻缓的风中，感受天地灵气的运转。
  果真感受到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
  她沿着山中小径一路追寻，却被守在那处的僧人绊住脚步。
  宴平笙没有强求，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位于寒渠寺的正后方。
  石塔林立，最中间是一座三层木楼。
  木楼大门敞开，隐约露出其间盏盏灯火。
  仙佛之地，心中自然要有虔诚敬畏之心。
  宴平笙转身去寺中拜访方丈，方丈听闻她的来意后迟疑许久。
  最终道，“老衲感激施主劝退司家，还得寒渠寺一份清净，又欣赏施主的坦诚之心，只是那处算不上寒渠寺禁地，只是存放寺中传下来的佛经杂物的地方。”
  言下之意是，寺中传承的旧物想必与宴平笙要找的东西无关。
  宴平笙轻轻颔首，解释道，“我们寻得就是曾经师门传下的旧物，还请您许我们进去看看。您若不放心，可以亲自陪同。”
  方丈暂时请宴平笙先到客房休息，他要再想想。
  宴平笙表示理解，转身去寻明玉他们。
  宴青山正坐在廊下饮茶，明玉正守在小榻前，阿糯还没清醒。
  “哥哥，我好像找到机缘了。”
  宴平笙进屋看过阿糯的情况后，出来坐在宴青山身旁闲聊。
  明玉也跟着出了屋子，一起在廊下石桌前坐下，她好奇问道，“是什么机缘？”
  宴平笙摇摇头道，“如今还不知道，就在寺中后山中，方丈正在考虑允不允许我们进去。”
  宴青山勾唇浅笑，“我本想一会去山中转转，没想到妹妹如此雷厉风行。”
  宴平笙眨眨眼，得意笑笑。
  她转头对明玉说道，“哥哥初入寒衢山便心有感知，明玉你莫要急，你的机缘尚在后头呢。”
  明玉转身拉住宴平笙的胳膊晃晃，撒娇道，“那我不管，你帮青山兄长找机缘，到时候也一定得帮我找。”
  宴青山一时失笑，宴平笙没好气地点点她脑门，无奈道，“找找找，哪能少得了你的。”
  三人在寺中用过斋饭，午后刚过，天上飘下雨丝。
  雨滴砸在寒渠寺的青瓦上，声音清脆。
  远处的大雄宝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檐外落雨，远山渐青。
  廊下的泥炉咕噜咕噜地响着，茶香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
  无悔撑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客院拱门处。
  见到廊下听雨饮茶的三人，伸手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玉瞧了瞧外面的雨势，抻了抻胳膊，对宴平笙道，“我就不跟你们去了，这雨声催人心神困倦，我回屋小憩片刻，顺便陪着阿糯。”
  宴平笙点点头，取了廊下两把伞，与宴青山撑伞走至拱门处。
  “阿糯伤重未醒，无悔师父不进屋看看吗？”
  无悔垂下眼眸，转身带路，雨声遮掩住他话中的情绪，“不了，我说过不会再见她。”
  宴平笙沉默一瞬，便不再提及阿糯的事。
  宴青山察觉到妹妹的一时无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雨水浸润大地，鼻尖萦绕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石塔林前，无悔上前与值守的僧人交谈数句。
  宴平笙和宴青山剩下的路便畅通无阻。
  木楼许是有些年岁，雨水侵蚀楼体，留下一片暗沉斑驳。
  楼中亦有僧人坐在窗前翻阅经书。
  墙边摆了一排木架，木架上妥善放置了许多旧物，经书居多。
  “两位施主请自便。”
  无悔退后一步，默不作声地退到两人身后数步外的距离。
  宴平笙抬眼看向宴青山，轻声提醒道，“哥哥，平心静气，仔细感受。”
  木楼中旧物有上千件，浩如烟海。
  宴平笙带人顺利进入木楼，便收回自身感知，将一切交给宴青山。
  她隐隐期待，属于他的机缘会是什么。
  记起千年前旧事的会不会再多一人？
  宴青山轻合双目，只觉得神魂状似浮到空中，远远望着塔中一切。
  突然一瞬间，神魂像是受到牵引。
  他立刻睁眼，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楼梯上。
  “平笙，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