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但求心安

  面对攻势，宴平笙异常平静。
  宴青山和明玉依然沉稳，他们对宴平笙抱有绝对信任。
  刀身逼近，衔雾剑上符纹大亮，宴平笙终于动了。
  她没有心急，开始重复明玉方才的招式。
  明玉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根本不舍得眨眼。
  她如何看不出，自从离开檀溪郡后，宴平笙便有意让自己多些出手的机会。
  明玉的一套招式使完，对面的捉妖师气息不稳，脸上多了几道剑伤，他被彻底激怒。
  “都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可就没命了。”宴平笙双手交叠，以剑尖点地。
  姿态轻松，一番交手整个人更加气定神闲。
  对面捉妖师用刀支撑身体，重新站起来。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看似自己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实则对方强劲的剑气裹挟着符纹锐气正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
  “是我小看你了。”捉妖师阴森森地擦掉嘴角血液。
  他暴喝一声，衣袖布料爆开，肌肉鼓起，褐色的毛发遮盖住双臂。
  周身浮现一团掺杂着猩红色的妖力，他徐徐睁眼，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睛。
  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捉妖师了。
  应该是唤作恶妖才对。
  原本围观的学子们纷纷逃走，张学子看了几眼司院长，还是咬牙逃命去了。
  明玉面色一冷，随即掏出宴平笙之前给她防身的护身符篆。
  金色符光护住连她在内的宴青山和寺中方丈等人。
  至于同样神色大变的司家人，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宴平笙遥遥指向那兽类恶妖，对着苍白着脸的司老爷子说，“司家这引狼入室的本事可真不小。”
  高阶兽妖，灵智极高。
  想来平时一直伪装捉妖师游走在人间中。
  偏偏身无业障，只能说明他早就想到对人出手，会招来杀身之祸，故而只是捕杀比自己等级低的妖族来提升修为。
  宴平笙许久没见过这么聪慧的妖。
  初见时口称自己“除妖卫道”，咬文嚼字，竟活得这般像个人。
  恶妖扑来，十指成爪，指甲上闪过红光。
  “我从不杀人，今天却在你这里破例。”
  恶妖的妖力裹挟着森寒的杀气，将庭院内的青竹拦腰震断。
  司家人被妖力向后掀翻数十丈。
  妖力扑至宴平笙面前，仅仅她耳边一缕碎发轻轻拂动。
  一招。
  仅仅一招。
  未等恶妖近身，衔雾剑芒闪过。
  恶妖便如同断成两节的青竹般，没了声息。
  剑身继而一震，白浓浓的雾从中溢出，遮住了地上的血腥场景。
  整个过程快到众人仅仅是一眨眼，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符火的橙红光芒隐隐在雾中跳跃。
  火焰舔食上恶妖的尸身，以及地上残留的妖血。
  雾中影子绰绰，明玉下意识屏住呼吸。
  宴平笙收了剑，缓步从雾中走出，明玉一声欢呼，宴平笙勾起嘴角。
  不远处的司家家主夫妇搀扶着司老爷子站起身，他原本手中的灵寿杖也在妖力的冲击中被折断。
  摔在地上，被飞扬的尘土覆盖。
  司老爷子怔怔望着自己一直爱不释手的手杖，司家难道真的要完了。
  符火消失，雾气散去。
  恶妖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乌玉笛声响起，庭院内多了几位黑袍使者。
  司老爷子腿一软，颤声道，“黑袍加身，面具覆面，这是传闻中的天渡司？”
  眼见着几位使者对宴平笙恭敬有礼，司老爷子眼前一黑。
  宴平笙将阿糯抱在怀里，配合明玉给她喂下治伤的药丸。
  宴平笙缓步朝着司家人走过去，她怀里还抱着尚在昏迷中的兔子，垂眼间是一片温柔。
  只是落在司家人眼中，一步一步，就如同头上将要落下的铡刀。
  温柔怜惜也变成了寒面罗刹。
  “带上你们的人速速下山吧，无悔师父怎么选我不干涉，只是这寒渠寺以后莫要再踏进一步，若是我以后从天渡司诸位司使口中知晓，你们不知悔改继续扰人清净，司家就可以消失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权势不堪一击。
  司家人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禅房，相互搀扶着匆匆离去。
  宴平笙将方才遇见的恶妖同阿辛说了，阿辛意识到严重性。
  妖族信奉弱肉强食，用累积的低阶妖族的尸体捧高一位高阶妖族的修为。
  对于人间来说，是个不安全的隐患。
  天渡司使者离开后，方丈前来道谢，宴平笙表示无妨，询问似地指向紧闭的门。
  方丈叹了一口气，“无悔亦有修行的天资，他依照寺中古籍居然能自己顿悟入门，是以司家人未能破门。”
  “我知道了，劳烦方丈安排一间客房，让我们带着阿糯先去休息养伤。”
  方丈自然同意。
  明玉和宴青山带着阿糯跟随僧人先离开一步，宴平笙站到禅房门前。
  门无声打开，宴平笙迈进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
  宴平笙颇觉有意思，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愧是红尘世情不沾身的无悔，天生淡漠。
  司家人在门外逼迫，阿糯被伤到现出原形。
  他一概不曾放在心上，禅房后窗敞开，露出一角后山绿意。
  宴平笙寻到无悔时，这个传闻中的寒渠寺佛子正提着一个竹篮，握着药锄，在山林中采药。
  他单膝跪在草木中，雪白的僧袍衣角上全是泥泞。
  神情恬静，专注挖着土里的一株草药。
  是一株鹿衔草，外用后对伤口出血、肿痛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宴平笙出现在他附近时，他没有抬头，似乎不在意来者是谁。
  “这样能让你心安？”宴平笙俯身从他的竹篮中，捏起一株草药。“王不留行，可用于治疗刀枪外伤。”
  无悔手上一顿，继续将鹿衔草小心挖出放到篮子中，才起身看向来人。
  白皙如玉的面容闪过惊讶，他出声道，“我心中一向安稳，与此情此景无关。”
  宴平笙将草药重新放回篮子中，“可惜阿糯不是普通人，竹篮中的草药治不好她。”
  无悔没有出声，垂眸寻了新的一株草药，蹲下身继续采药。
  此处地势高，宴平笙方才沿着山路走上来，俯瞰能隐约看到禅房前一角。
  方丈说无悔有修行的天资，不可能看不到庭院内的景象。
  “我想将阿糯带走。”宴平笙留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等等，敢问施主要将她带去何处？”无悔在后面出声喊住她。
  庭院内景象的确看到了，也知道是眼前这人救下阿糯。
  或者还能推测，昨日阿糯身上的衣服也是这位姑娘赠予的。
  自己虽不会再见阿糯，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宴平笙微微偏头，淡淡道，“自然是她该去的地方。”
  山林中恢复寂静，无悔轻轻合眼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来，此处亦是他十岁那年救下阿糯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