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家风波

  晚间宿家家主宿简回府，知晓宴平笙被安排到其他院落，勃然大怒。
  “妇人之见！”宿简背着手来回踱步，“我之前再三强调，平笙来宿家，这义女的待遇必须等同于亲女。”
  宿简气得指着宿夫人半晌，“你要我说什么好！”
  夫妻三十载，宿夫人何时受到过夫君这等气。
  “宿简？！我只是给她换了院子，院中物件一律都是上等佳品。”宿夫人越想越委屈，捏着帕子幽幽垂泪。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你发什么疯，母亲的病已经好利落了，宿家里里外外都安好，你的脾气却越发暴躁了。”
  宿简话被噎住，见到爱妻的泪水不由得上前劝哄。“是我的不是，可你不必将平笙的院子换到府中偏僻的角落。”
  宿夫人转过身子，仰头含泪质问，“你可知原本的院子离着淮骞的院子有多近，淮骞的亲事已经提上日程，这时候你又将你养在外地的义女突然接回盛京，谁知道你会不会乱点鸳鸯谱。”
  见到宿简愣住，宿夫人轻抬下巴，“我儿才名盛京皆知，定是要配个名门嫡女的。”
  “唉，你怎么会这般想。”宿简眉头紧皱。
  结果迎面对上夫人的软枕，一时间被砸得头晕目眩。
  “好了夫人，你只管记得以后待平笙好一些。”
  一番闹腾，见到自家夫君并没有这打算，宿夫人心里的担忧打消一二。
  “最近一段时间，盛京不太平，你们尽量不要出门。”
  “可是那凶手还没被抓到？”
  宿简摇摇头，“你只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就好。”
  宿夫人原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夫君面上的郑重，宿夫人心中一凛。
  宿简刚回府便见到愁容满面的乐管家，急忙先去敲打自己夫人。
  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宴平笙所在的院子。
  平复好气息，宿简推开院门的时候，忽然有些紧张。
  距离上次见面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中间乐管家去檀溪郡看望过这孩子，自己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
  院门“吱呀”一声，宿简踱步进去,只见屋内应声走出来一个女子。
  她立在廊下，素白劲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段，琉璃般地眼睛清凌凌地看过来。
  见到是宿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你是，你是平笙？”宿简一时间有些不敢相认。
  宴平笙早就约莫着宿简会来，刚听到开门声便走出去。
  “宿叔，好久不见，您可真是风采依旧。”
  宿简缓过神来，顿时觉得亲切不少，“哈哈哈，我都老了，平笙都出落得如此漂亮啦。”
  一番交谈，宴平笙将人往屋内引。
  宿简紧跟其后，视线往屋内饭桌前一扫，逐风和赶月正乖巧坐着啃手里的甜糕。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凑在一起，竟像是那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老夫初见你时，你就是个五岁娃娃，怎么如今自己也领了俩五岁的娃娃。”
  “机缘巧合。”宴平笙不多解释带着两个孩子的原因。
  赶月虽说在宴平笙身边最久，但她也只见过拉着大包小包去檀溪郡拜访的乐管家，这般威严气派的伯伯还是第一次见。
  “宿伯伯好，我是赶月，他是逐风。”赶月放下米糕乖乖问好。
  一番交谈，宿简的心都要被赶月软化了。
  “好好好。”宿简连忙解下腰间的玉坠子，也不在乎旁边逐风的冷淡，一并递过去。
  逐风不得不接过见面礼，他犹豫片刻，决定礼尚往来。
  于是开口道:“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一句话简直如同石破天惊。
  宿简顿时笑容凝固，四肢发寒，眼眶瞪大。
  这句话简直让他梦回初见宴平笙的时候。
  当时他带着父亲的骨灰回檀溪郡安葬。
  处理完丧事后，返京途中，竟遇见孤身一人的女童。
  周围是寂静山野，月光微凉。
  前面赶车的乐管家见到夜路中的孩子时，也是吓了一跳。
  宿简以为她是附近村镇上的孩子，迷失了道路。
  谁知对面的小孩，抱着热乎乎的肉饼，张口就是“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绝对是掀翻宿简脑海里“子曰，怪力乱神。”的一段时间。
  “逐风，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东西。”
  赶月疑惑的声音将宿简的魂拉回现实。
  宴平笙终于回来，她方才只不过去隔壁取给宿家的礼物，片刻功夫，宿简已经瘫倒在椅子上。
  她看一眼两个小孩脸上的神色。
  逐风面露不解，“为何大人总是听不得真话？”
  赶月同样疑惑，“为何我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
  宴平笙轻轻扶额，决定还是先劝慰如遭雷劈的宿简。
  “宿叔，事情没那么严重。”
  “真的？”宿简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等逐风带着赶月去了院子里，宴平笙才有动作。
  她朝着宿简的方向一招手，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摇摇晃晃从宿简身上飘过来。
  “一只尘妖，灵智很低。”
  宿简亲眼见到光点落入宴平笙手中，心里的大石头放下。
  他苦笑道，“我请你盛京来是怀疑我家中有妖，但应该不是这只。”
  终于步入正题。
  “宿叔为何这么怀疑？”宴平笙正色道。
  “前不久我母亲大病初愈，我却日益焦灼。”宿简徐徐呼出一口气，“我夫人孩子们觉得不理解，他们肯定明白不了我母亲有些地方变了。”
  “我母亲抚养我长大，有些变化就算不用我的眼睛看，我的心也会下意识产生怀疑。一旦开始怀疑，从日常起居到待人接物，其中细节差异越来越多。”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我定不会相信这朗朗乾坤下会有妖怪。”
  宴平笙适才出声，“万物有灵，皆可成妖。最大的隐患并不来自人与人之间，可懂得这个道理的也只是少数人。”
  宿简点头，脸上愁容更盛，“所以，我担心当今皇上也是少数人。你有所不知，我发现母亲有异常的时候，只担心这件事与那边有关。”宿简边说边向东边做了个暗示的手势。
  宴平笙了解过盛京的布局，宿简暗示的那边就是皇宫的方向。
  两月前，万寿节将至。天子的母家张家宣称要将一件稀世珍宝作为贺寿礼，有了这件礼物皇上必能延年益寿。
  天子大悦，下令禁军统领孟寺昌带一千兵马前去千里外的张家护送寿礼回京。
  为了迎接寿礼进城，皇上要求礼部举行迎接仪式。
  可在寿礼进京前，一封孟寺昌的信件被呈上御前。
  信上的内容无从知晓，只知道皇帝将仪式取消，吩咐他秘密进京。
  到万寿节当夜，宫中歌舞升平，千里外的张家满门被屠，凶手只留下一行血字，
  “交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晚过后，张家血脉只剩后宫太后。
  皇上震怒，派重要官员去张家查明真相，
  不久之后，有数名疑似凶手的人连同九族被当场斩首，鲜血染红长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本应彻底平息。
  谁知一月后，太后在宫中静室礼佛，被刺杀身亡，只留下疯疯癫癫的宫女，见人便喊有妖物作祟。
  静室墙壁上依旧是一行同样的血字。
  死的都是姓张的，还有宫中的张太后，是个人都联想到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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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平笙心里叹口气，接到宿简的来信后，她以为就是简单的捉妖，没想到背后的水这么深。
  在任何地方，一旦事情和皇亲国戚沾上关系，那必然会涉及势力博弈。
  宿简面色讪讪，抬手主动给宴平笙杯子里添些热茶。“再后来，这件事就被天渡司接手了。”
  “天渡司？”
  “相传是开国皇帝设立的部门，只听皇帝调遣，专门守护国运的神兵利将。原本我等都只当是传闻，直到此事才亲眼见到他们。”宿简压低声音，“我猜，这就是一支皇家捉妖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