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脆弱的Beta

  怎，怎么办？
  夏迟握着斜挎包的肩带，在烈日下瑟瑟发抖。
  虽然豪气干云地在林落面前夸下海口说不在乎那三百块钱……
  可实际上他超在乎的。
  虽然余额上有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光是看一眼那罗马数字后的一串零就让他眩晕的数字……
  但那不是他的钱。
  没有任何归属感。
  而他自己挣的，那不一样。
  每一分钱，他都格外珍惜。
  要付出很多努力、劳动，他才能赚到这些钱。
  他从来没有大手大脚浪费过钱。
  这三百块的损失，对他来说真是一笔巨款……他打开手机软件，想试探一下中介的态度，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早就被拉黑了！
  然后他不死心，试图加回来，又想了想，去把对方的公司名称复制，去小红书搜索，意外的看见首页竟然全都是避雷帖！
  他看了几个帖子更加傻眼。所有贴主都在科普，需要交中介费的兼职不靠谱，不能去……
  一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就这么被骗了三百块，夏迟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开始握拳，用力地砸自己的脑子。
  “你为什么这么笨，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夏迟气得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无法面对自己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骗了这么一大笔钱。
  明明只要去之前搜索一下骗子公司的信息，都不至于被骗。明明他有无数的机会不被骗，可他还是被骗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算个聪明的学生，从小到大，读书全靠死记硬背。
  到大城市以后，才发现很多东西他都不懂。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信息差能让他吃这么大的亏。
  夏迟感觉自己很痛苦，胸口堵得慌，郁结的那口气像一块石头一样塞在心口。
  被Alpha欺负时，被谭野硬拉着睡觉时，甚至因为无法反抗被迫当了什么情人时，他都没有这么难过。
  可现在，他似乎终于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又或者是许多事情累积到了一起，让痛苦冲破了临界点。
  他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没用？
  要是他再聪明一点，早一点带奶奶检查身体，也许都不会发生这些事，他浪费了三百块钱，那是他跑了十几单外卖才能跑来的钱，那么多钱，奶奶治病一下子又少了三百块……
  他难道真的只能弯下膝盖，去用谭野给他的屈辱费吗？
  越往下想，夏迟就越难受，第一次理解了电视里那些古装剧里捶胸顿足的角色是什么心情，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狠狠打自己的头，想用这种方法给自己长个记性。
  高中时，他在生物课上学过的，什么形成条件反射，他寄望于此。
  夏迟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是越痛，他才觉得胸口那点压抑的感觉纾解出来。
  然后他缓缓起身，步伐沉重地向前走，却不知道能去哪。
  这个时候，他看着手机，翻了翻联系人列表，看见了裴一一。
  好像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他能聊上几句……
  可是他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裴一一吗？
  夏迟很犹豫，最终还是没能打出去。
  他只是隐去前因后果，小心地发了条微信问。
  “一一，你知道有什么比较靠谱的兼职吗？”
  他迫切地想再把那三百块钱赚回来，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心中那种痛苦和恐慌。
  发完了，夏迟一边在街边走，一边不停擦眼泪。眼泪止不住。
  他忽然好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来爱他。不像谭野那样予取予求，也不是奶奶那样爱他却需要他竭尽全力去保护的对象。他太累了。
  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那个死去的外教老师。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想起来了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孩子，你慢慢来。”
  夏迟有一瞬间觉得无比恍惚。
  他好像真的记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抚摸他的头，那么温柔……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忽然感觉身体都瞬间不再是自己的，世界有种不真实感，老师的话像梦境中的回音。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阵铃声惊醒。
  是谭野打来的。
  “Tesoro, dove sei?”
  谭野语气温柔。
  “Mi manchi.”
  夏迟没有听懂。
  但谭野语调里的感情，让他感好像体会到了他在说什么。而且脑海里，那个外教老师的样子，也逐渐开始和谭野重叠。
  他们都有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发。
  明明造成他一切苦难的源头也是这个人，可夏迟却意外地开始有点眷恋电话里这婉转的异国语言。
  “你，能不能……”
  夏迟结结巴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可谭野却已经先一步又说了一句。
  “我想你了，宝贝。你在哪？”
  夏迟下意识就回答。
  “我，我不知道……你呢？”
  谭野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在学校。下周一就是校庆了，你忘了？但是这里全都是Omega，他们想让我给他们信息素……可我现在对他们都没兴趣了。宝贝，来找我好不好？我想用你向他们宣示主权，我是你的Alpha。”
  夏迟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他脑子里装的，还是那个外教老师的模样。
  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反而越来越感觉像谭野。
  他下意识就点了头。
  “好，我，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谭野静默了好几秒，似乎很惊讶。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迟，我等你。”
  夏迟模模糊糊应了一声，擦干眼角的泪，直接坐公交车往学校赶。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也许是崩溃之际需要一点支撑，也许是他想从谭野身上找到那个外教老师的影子……
  他浑浑噩噩地在车上坐了几站，一低头，忽然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挂电话。
  已经打了十几分钟了。
  可谭野也没挂。
  他下意识把手机举起来，放在耳边。
  “哥？”
  他不确定地轻声呼唤了一句。
  “哥在。”
  谭野却马上回应了他。
  “不用挂电话，来找我，打到找到我为止，别怕。”
  谭野似乎听出了他的情绪不对。
  夏迟也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什么。
  他哑口无言，但却真的没有挂。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学校的。
  一路机械性地迈开腿，往前走。
  “你在哪？谭哥？”
  夏迟走到教学楼，终于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怎么找谭野，问。
  “来器材室。”
  谭野回答。
  夏迟便听着电话，凭着模糊的印象，开始找器材室。
  一路上，路过他身旁的人好多都在看他。
  电话那头，是谭野平稳的呼吸。
  可他已经麻木到没心情在乎了。
  “谭哥，我，我找不到……”
  夏迟在三楼转了两圈后，最后还是开口。
  他的眼眶一下子又疯狂地涌出眼泪。
  他怎么这么没用？
  除了脑子不好，记性也差。
  明明来过器材室，结果还是记不住。果然，他这么差劲的人，才会被骗……
  “小迟，你凭感觉走就行，我会找到你的。”
  谭野却漫不经心地回答。
  夏迟不相信他。
  但他确实累了，举着手机，缓缓往前走。
  漫无目的地走。
  前方会是什么呢？
  那种他好像从世界上抽离的感觉又降临了。
  好像他被整个世界抛弃。
  但感觉也不坏。
  因为情绪也好像被屏障隔离在外，一切都进入不来……
  “小迟！”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背后掠过，他也跟着向下倒去，还是迎面倒下。
  身体感知到危机后，意识终于回归现实。
  但随之而来的是Alpha结实的手臂作为缓冲，以及一个天旋地转的拥抱。
  谭野把他扑倒了。
  “哥……”
  夏迟呆愣地看着头顶的金发青年。
  “抓到你了。”
  谭野说完，直接把他的双手牢牢按住，压在地上亲。
  也不管走廊里会不会来人。
  他亲得激烈又用力，好像再晚一秒，夏迟就会从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