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Alpha和Beta也可以有故事

  另一边，夏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盖棺定论成了早晚要被抛弃的玩物，低着头，捂着脖子，小心翼翼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一路上，他生怕有人看出什么端倪。脖子上的红印像是会发烫一样，让他心虚得不行，匆匆绕到后排角落坐下，书包抱在胸前，试图挡住所有视线。
  而当他在教室出现，许多同学立刻看着他，议论纷纷。
  这是他砸了Omega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人前。
  夏迟听不清楚他们在议论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他们一定在说他坏话……
  他不敢抬头，脸颊仍烫得像火烧，匆匆钻到后排角落坐下，书包紧抱胸前，像个脆弱的盾牌。
  只是他没想到，教室里忽然一片哗然——
  他抬头看去，发现裴一一走进教室。
  他没有搭理其他人的注目，径直走向他，在他身旁坐下。
  夏迟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一一？你，你怎么也上这节课？”
  裴一一无所谓地耸肩。“我最近想选修你们专业的课，不行吗？”
  夏迟愣住，裴一一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慌乱。他小声应了句：“好……”
  手却更紧地捂住脖子，指尖微微发抖。
  裴一一坐下以后，便小声和他聊天。
  “诶，没想到啊，你居然有胆子对Omega动手。”
  夏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裴一一也是Omega，他果然也听说了他打人的事情，现在是在质问他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时候那个Omega故意泼我水，而且，而且之前我还听见他说我坏话！他说我是公交车……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很不好。”
  裴一一一愣，脸色随即阴沉下来。
  但就在夏迟做好要被裴一一大骂的准备时，他冷冷一笑。
  “秋琳那个贱人……”
  夏迟又一愣。
  诶？不是骂他？
  “我早就看那个长舌男不顺眼了，一天天脑子里只装着那些事，以为自己是Omega了不起，所有人都要让着他！你砸得好！要是我，都把他砸破相！”
  夏迟傻眼了，“啊？”
  “怎么，你以为我会生气吗？”裴一一叹气，“小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Omega？”
  夏迟连忙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一一你很好。”
  裴一一满意了，转而看着夏迟，把他看得心里发慌，才轻声开口：“公交车，确实不是什么好词。本来不想玷污你这个小可怜的，可是今后要是遇到和秋琳一样的烂人怎么办？”
  夏迟傻眼了。
  小可怜？
  小可怜是什么形容？他和裴一一谁才是Omega？为什么他感觉裴一一和谭野一样，致力于把他塑造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裴一一自顾自继续开口。
  “夏迟你知道Alpha和Omega，发情之后要做什么事吗？”
  夏迟万万没想到，话题忽然跳到了这里，整个Beta都不好了，脸涨红，浑身一抖，摇摇头，本能地想否认，可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是在骗人，只能又点点头。
  “我……我知道，我之前是不知道，后来，后来不小心看了奇怪的电影……”
  夏迟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在认罪的犯人，低下头小声嘀咕。
  裴一一看他这样，笑起来，笑容漂亮得晃眼。
  “你这样真是……算了。知道就行，不然我一个Omega，还得手把手教你，被人知道了，你可危险了，虽然，吃亏的是你。”
  夏迟被闻言傻傻地看着裴一一。
  “为什么说是我吃亏？”
  裴一一忽然凑到夏迟耳畔吹气。
  温软的呼吸，还有裴一一光可鉴人的黑发，发丝拂过他的锁骨。
  “你难不成以为你是进攻方？真遗憾，那不可能，我上星期就已经开始举铁了。”
  夏迟被裴一一呼吸触碰的皮肤像过电一样痒，他瑟缩着，不知所措，也没听懂裴一一的话，只能瞪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呀？一一？”
  裴一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哼。”
  他不回答，继续道：“总之，那种事，一般都是一对一的做，你知道吧？但如果其中任何一方都和很多人同时保持那种关系，就会被骂，因为这样很不检点，还容易染病——而公交车，就是指人像公交车一样，谁都能上。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夏迟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才渐渐尽数褪去。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什么？可，可我明明没有……我是答应了谭野陪睡，可是，可是我们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天听见的谩骂有多恶心人 。
  “所以说，你砸得好啊。反正不也没什么事吗？那个秋琳最近被扒出来不少料，自身难保，你就放宽心。”裴一一笑笑。
  夏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难道这些，都是谭野做的？
  他心中又开始隐隐不安。
  裴一一的眼睛却忽然斜睨他，声音带了丝揶揄：“干嘛老捂着脖子？中暑了？”
  夏迟猛然心虚，结巴道：“没、没事……就、有点痒。”
  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捂着脖子，其实很刻意。他还以为裴一一没发现！
  裴一一哼笑，手一抬，竟然干脆利落地扯开他的手。夏迟差点吓得摔倒，但前面上课的老师硬生生让他把那声惊呼卡在了嗓子眼。
  下一秒，他颈侧那抹鲜红吻痕暴露在光下，刺目又暧昧。
  裴一一眼眸一暗，唇角笑意骤冷：“谭野干的？”
  夏迟脸又开始红，慌乱不已，下意识摇头：“不、不是……”
  可对上裴一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谎言哽在喉头。他咬唇，低头细声道：“是……是他，我，我没想到他忽然咬我。”
  夏迟说着，再度用手捂住那处红印。
  裴一一眼底闪过怒色，栀子花信息素陡然浓郁，带着微妙的压迫感：“他居然对你来硬的？”
  夏迟手足无措，攥紧衣角，声音低得像呢喃：“不是，我，我答应了他几件事，我没多想……”
  裴一一深呼吸，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小迟，他是Alpha——咬脖颈，是Alpha标记Omega的行为，只不过你没有腺体，他标记不了而已。”
  夏迟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夏迟心乱如麻，谭野的吻、钱、强势如藤蔓缠身，让他喘不过气。可想到奶奶的医药费，他嗫嚅：“他……帮了我很多，我没办法……但他确实今天，忽然说喜欢我，我吓到了，可我不敢惹他生气，不然我奶奶……”
  裴一一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一一一把拉起他的手。
  他顿了顿，眸光柔了些，叹道：“你什么事都没做错，小迟。没关系，那个公子哥也只是一时兴起，只要你不不愿意，他好歹有Alpha的骄傲，应该也不会真的把你上了。”
  夏迟小心翼翼地看着裴一一。
  “把我……上了？”
  即便已经知道了那种事，可他还是不确定这个表达的含义。
  裴一一做了个口型，肯定了夏迟的猜测。
  夏迟的手一下子握紧，“不可能吧，我，我又不是女生……我们结构不一样。”
  裴一一看着夏迟，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好半天，他像是不忍心般长叹一口气，然后附到夏迟耳边说了句什么。
  “Alpha和Beta，也可以。”
  夏迟浑身僵硬，就好像变成了雕塑。
  “什么？”
  他不敢相信，嘴唇都在颤抖。
  他一直以来最后的底气，就是坚信Alpha不可能把Beta如何。
  可现在裴一一这个Omega肯定地告诉他，Alpha也可以把Beta…………
  他忽然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悬崖边上了。
  而是已经在往下掉了！
  夏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了。
  “不……”
  裴一一看见夏迟吓得不起，连忙低声安慰：“别怕，别怕，谭野应该不至于那么禽兽……吧？”
  他倒是想有底气一点。
  可回忆起那个高大俊美的洋人，心里也莫名地不确定起来。
  夏迟机械地点头。
  “哦，哦……”
  他现在完全是被巨大的冲击冲得无法思考了。
  谭野他，想对他做那种事。
  现在，他终于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 提出这个要求，他该怎么办？
  夏迟心乱如麻。
  裴一一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夏迟却像是忽然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喃喃自语：“其实，谭哥人没有那么坏，他不仅帮我治疗奶奶，而且，而且我被流浪汉打了，他还帮我查，说要给我一个交代，我那天住院，他也天天照顾我……”
  他在拼命为谭野找理由，好像这样也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裴一一却愣了一下。
  “你被流浪汉打了？”
  他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前排在念课本的老教授忽然用力咳嗽了一声，裴一一和夏迟才意识到他们有点太明目张胆了，默默闭嘴。
  等课堂上没有人看他们两个了，裴一一才急切地问。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夏迟对上裴一一担忧的眼神，心中暖暖的，裴一一是真的很在乎他。
  他老老实实回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我被打了，但现在身体好好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是我那天去送外卖，然后，然后谭野的Alpha朋友就硬要让我喝酒……”
  夏迟把他理解的经过对着裴一一说了一遍。
  裴一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我住了几天院，刚醒的时候，身上是有点痛，但好得也很快。谭野还帮我请了假……”
  夏迟说起这件事，忽然觉得谭野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凶残。
  他那天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散步，还送他花，记忆里的Alpha和那天的和风一样温柔。
  “谭野……”
  裴一一却咬牙切齿。
  恨意几乎从齿缝里倾泻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只是个没有背景的Omega。
  他猛地抓住夏迟 的肩膀，死死盯着他：“夏迟，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什么流浪汉，谭野他……”
  夏迟被他抓住，很诧异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只有茫然。
  裴一一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一一？”
  夏迟用余光看着在讲台上目光不善的教授，很尴尬地挣扎了一下，“我们，我们还在上课，放开我……”
  裴一一这才放开他。
  整个教室里，许多人都开始回头看他们。
  毕竟最近这俩人都算是话题中心人物了，又在课堂上拉拉扯扯，说出去都会被人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在为谭野大打出手的程度。
  夏迟顶着四面八方刺人的视线，默默低头，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而裴一一，脸色像凝结着寒冰。
  他看着夏迟，眼底逐渐涌现出哀恸。
  他张了张嘴，可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又能做什么呢？
  让夏迟知道真相，然后呢？
  这只是他的猜测。
  夏迟会不会吓得精神错乱？会不会一蹶不振？何况他也没有证据……
  他只能握紧了拳。
  深深呼吸。
  却像在叹息。
  下半节课，二人在沉默中度过。
  等下课铃打响，夏迟才期期艾艾看着裴一一：“对不起，一一，之前我不是怪你，只是上课被教授骂容易记过……你当时，想说什么呢？”
  裴一一勉强露出一个笑。
  “没有，我……只是听说你被打了，我很愤怒，我希望那个流浪汉早日伏法。”
  夏迟感动地点头，笑起来。
  “谢谢你，一一。你人真好！”
  裴一一却像那笑容被刺了一刀，避开他的视线。
  “夏迟，我……我最近看了一本书，还挺不错的，你今晚来Omega宿舍楼一趟，我借给你。”
  夏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总感觉……裴一一似乎心事重重。
  不过他没往自己身上想。
  他该去送外卖了。
  *
  四月天，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
  夏迟骑着电瓶车，穿梭在午后的街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外卖箱颠簸在身后。他低头瞥了眼手机，订单还剩三单，时间紧迫。风吹过他颈侧，原先被种了草莓印的地方，他拿创可贴遮住了，这让他安心了很多，可时不时仍然觉得，吻痕隐隐作烫，像个挥不去的烙印，让他心绪不宁。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谭野来电。夏迟心一紧，犹豫片刻，还是接通，小声道：“谭哥？”
  “小迟，忙什么呢？来陪我。”
  夏迟攥紧车把，嗫嚅：“我……我在送外卖，谭哥，我得先把单送完。”
  “外卖？”谭野轻笑，语气漫不经心，“别送了，用不着。”
  夏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叮”一声，银行短信跳出：五十万元到账。他吓得差点摔下车，慌忙刹停，声音发颤：“谭哥！你、你干什么？这钱我不能要！”
  “这点钱你拿着玩吧。”谭野嗓音低哑，“小迟，来金粉世家，地址我发你，别让我等。”
  夏迟心跳如擂鼓，盯着手机屏幕，五十万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把钱转回去，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转不回去，被拒收了！
  最终，他咬唇，掉转车头，朝谭野发来的地址驶去。
  到了谭野给的地址，他发现所谓金粉世家又是一个娱乐会所，只不过这次会所主打的是露天泳池。
  三十七楼顶层上，阳光下的泳池水波粼粼。
  夏迟被服务员恭恭敬敬领出电梯口时，就被满眼春色震惊得不知所措——泳池边，穿着清凉的Alpha和Omega嬉笑打闹，暧昧的调情声和水花声此起彼伏，让夏迟脸红到耳根。
  他低头，恨不得缩进地缝，手还下意识捂着脖子。
  “小迟，来了？”
  谭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夏迟抬头，愣住——谭野正从泳池里走出来，他只穿一条黑色泳裤，湿漉漉的金发贴着额头，眼眸在阳光下像蓝色的海湾，肌肉线条流畅，腹肌散发着致命的荷尔蒙。周围几个Omega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渴望。
  夏迟脸更红了，结巴道：“谭、谭哥，这钱我真的不能收，你快转回去……”
  谭野却笑着走近，湿漉漉的手臂一揽，直接将他搂进怀里，水珠滴在夏迟的衬衫上，凉得他一激灵。
  “哥给出去的钱，这辈子就没有收回来过，别闹了，小迟。”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夏迟的耳廓，嗓音暧昧，“走，跟我去认认人。”
  “什么？”夏迟不知所云，心里只想赶紧把那五十万塞回去，“谭哥，这钱我真的不需要！”
  谭野不松手，强势地拉着他走向泳池中央的躺椅区，周围的Alpha和Omega纷纷投来好奇又揶揄的目光。几个Alpha吹起口哨，有人喊：“谭哥，这谁啊？新宠？”
  说话的是一个红发的Alpha，他斜靠在躺椅上，怀里搂着个娇笑的Omega，眼神玩味地打量夏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