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在狗血文搞纯爱是不可能的

  夏迟躺在病床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雪白的墙面在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到底是什么时候……”
  夏迟喃喃自语。
  他想不起来了。
  可谭野戴着眼镜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他就莫名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努力去抓脑海中那点模糊的记忆，可那些画面就像水面上的倒影，稍一触碰就散开，只剩零星的碎片。
  他好像遇到过其他也是金色头发的外国人。他记得那人笑起来很温和，教他念过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像“apple”之类，声音低沉得像夏天的风吹过树梢。
  可再仔细想想，又什么也拼凑不下了。
  ”算了。”
  他叹了口气，眼皮沉沉地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似的，总忍不住翻腾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谭野说要罩着他。
  是不是从今天起，他就不用再忍受那些Alpha的欺负了？
  他真的可以相信谭野吗？
  可不相信，又能如何呢？
  他必须在这个地方熬过四年，读完大学……哪怕是为了奶奶。
  夏迟努力拿起手机，确认监控那头的奶奶平安无事以后，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只是他没想到，接下来的两天，谭野几乎成了病房的常客，来的次数多得让夏迟都有点不适应。
  比如现在。
  夏迟刚从床上爬下来，想去厕所，脚刚踩到地上，腿还有点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走得摇摇晃晃。
  还没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你慢点走，我扶你。”
  谭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迟一愣，扭头一看，那双蓝眼睛正盯着他，眼神深得像海底。
  “谭哥？”夏迟结结巴巴，不知所措。
  好像自从昨天那句话开始，他们的关系就默认变了。可他却有点不适应这种亲密。
  但还是下意识沿用了昨天的称呼。
  谭野闻言，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在笑。
  ”我，我自己能行……”
  夏迟耳根一热，低声拒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话还没说完，谭野直接把他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夏迟吓得声音都拔高了，手忙脚乱地推他，手掌拍在谭野胸口，却像拍在石头上，根本推不动。
  Alpha的胸肌，好硬……
  他只能在谭野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心跳快得像是擂鼓，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你现在不方便，我当然得想办法帮你。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谭野低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抱着夏迟的姿势越发暧昧，手掌有意无意地贴着夏迟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似的烫得夏迟浑身不自在。
  夏迟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看他，手指攥紧了谭野的衣角，小声嘀咕：
  “谭哥，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走不了……”
  可谭野像是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厕所走，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笑道：
  “小迟，没事。你这么轻，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夏迟目瞪口呆，他想说的是不是他重不重，而是，而是他这么大个人被他抱着像什么话？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正好，谭野已经抱着他来到走廊。
  路过的护士看见他们，纷纷捂嘴偷笑。
  夏迟更窘了，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那些护士是在笑话他幼稚。
  可是挣扎也没用，谭野轻轻握着他的脚脖子，还在打量，“淤青好很多了，最多两天就能出院了，你忍一下，小迟。”
  谭野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是Alpha和温存对象后本能的反应，因为他已经被视作他的所有物。
  夏迟不懂这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流浪汉打了一顿，然后谭野就变得可怜他了。
  他咬着唇，偷偷瞄了谭野一眼，发现那双蓝眼睛正盯着他看，眼底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夏迟赶紧把视线挪开，安静下来。
  他难以反抗Alpha，只能接受。
  而谭野看着怀里的夏迟，心底也翻涌着别样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天昏暗走廊里的画面，还有之后那几天，他在夏迟意识模糊时，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夏迟的腰有多细，他一搂就知道，手臂一收就能圈住；那双腿有多软，他也很清楚，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红印；甚至他咬着唇低声呜咽的样子，都像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记得夏迟疼得受不了时，会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抠进肉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记得夏迟被他压着时，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声音，像小猫叫似的，又软又哑，挠得他心痒难耐。
  现在抱着他，谭野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腹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夏迟的腰侧，眼神晦暗得像深海。
  让他心猿意马。
  要是再来一次，他会不会哭得更凶？会不会抓着我不放？
  他忽然很想知道清醒的时候，夏迟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一开始难过地哭，可是被他哄着哄着，就被骗得软下来？
  毕竟他这么蠢，好骗到不可思议。
  一低头，却意外地对上了夏迟探寻的目光，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谭野那股冲动又硬生生被罪恶感压下去几分。
  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开口：
  ”别这么看着我……”
  夏迟不解：“什么？”
  谭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直到把他抱进厕所，小心放到地上，才松开手。
  ”自己能站稳？”
  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眼睛却没离开夏迟。
  夏迟点点头，扶着墙站好，小声说：
  ”能……”
  谭野没再说话，转身靠在门边等他，眼神却始终黏在夏迟身上，像猎手盯着猎物。
  整个过程，夏迟如坐针毡。
  这个Alpha到底什么毛病？喜欢看人家上厕所？
  谭野看夏迟动作缓慢，故意开口：“要我帮你吗？是不是不方便啊，宝贝？”
  夏迟被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谭野真的亲自替他上厕所，连忙解决完毕去洗手。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想到他那句“宝贝”。
  他知道外国人喜欢叫baby,但他被这么叫，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要这么叫我。”
  夏迟干巴巴地试图反抗。
  “很奇怪……”
  谭野只回了个似有若无的鼻音：“嗯。”
  完全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眼看着谭野又朝他伸手，他担心他要把自己抱起来，连忙避开，“我要自己走，我好多了。”
  谭野眼底闪过笑意。
  “好，我们去外面散散步吧？”
  谭野没有抱他。
  但却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然后和他……十指相扣。
  干燥的，温暖的掌心，传来微微的热度。
  夏迟一愣，他从来没有和人这样手牵着手，可是被这样牵着，他莫名有种安全感。
  夏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阳要落山了，已经是一天的迟暮。
  “好……”
  他想，逛一下也行。
  只是他没想到，谭野的牵手不是一时兴起，他本以为他只是要随手牵一下——结果走下了三层楼，还在牵着。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谭哥，不用牵着我……”
  “要是你摔倒了怎么办？”
  谭野却信誓旦旦。
  “我是Alpha，力气大，只要你被我牵着，无论在哪里，我都能保护你。”
  夏迟懵懵地看着谭野。
  这已经是情话的范畴了。
  但他不懂，他只是觉得，谭野好像对他……好得有点不可思议。
  从前，只有奶奶对他这么好过。
  他觉得世界好像一瞬间都变得很柔软，让他觉得脚下像踩着棉花糖，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在一场朦胧的梦境里行走，站在很高的地方，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飞快加速。
  原来Alpha真的可以不那么凶，不那么可怕。
  眼看着走到了大楼外边，来来往往的人变得更多了，夏迟脸上热度也节节攀升。
  “谭哥，要不我们松开吧？别人会误会的。”
  谭野语气很轻松：“误会什么？”
  夏迟老老实实地回答：“误会我们是一对。”
  谭野仍然不松手，“误会就误会，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忽然，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
  她看着谭野，又看看夏迟，举起手里的塑料花。
  “哥哥哥哥，你给老婆买一束花吧！”
  夏迟一愣，什么老婆？
  但小女孩坚定地举起假花，盯着谭野，目标明确。
  所以他才是那个老婆？
  夏迟傻眼了。
  谭野却心情很好，“小妹妹嘴真甜，行，花我都要了，玩去吧。”
  谭野随便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女孩，把所有的花接过来，然后直接递给夏迟，勾了勾嘴角，“送你。”
  夏迟慌乱地捧着花，“小妹妹，我不是他老婆……我不是Omega……”
  可是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拿着钱跑远了，生怕谭野这个冤大头反悔。
  夏迟只能回头看谭野，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疼不已，“谭野，这些花不值这么多钱，你怎么给那么多？”
  谭野砸钱的行为立刻把夏迟身上那股看不得钱乱花的本性给逼出来了，一时间都忘了叫哥，也不再纠结老婆的事。
  谭野只是笑，“她说话，我爱听。”
  夏迟拿着一捧花，有点无措，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做工是真的很塑料，但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竟然不是女朋友送的，而是室友。
  “谢谢。”夏迟还是道谢，虽然他不需要这些花，但奶奶说过，再多的钱，都比不上人家的心意沉重……
  而谭野，其实压根没太把夏迟的话听进去。
  他是Alpha。
  而此刻，Alpha的世界和他这辈子过去的千千万万秒一样，他的视觉、听觉，都没有占据他神经的最优先级，而是心不在焉地感知着周围的风向，远方似乎一缕和风隐隐约约送来信息素的气味，本能地刺激着他，让他磨了磨后槽牙。
  是什么气味？闻不清楚，太杂乱了，周围都是野花和阳光炙烤着青草的味道。
  信息素对他来时说就像第六感，像一幅色彩缤纷又寂静的写生，气味就是引导他去看画的线条。
  “谭野。”
  夏迟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谭野下意识抬头，那些线条忽然变得杂乱无章，他的注意力渐渐从那些的线条抽离，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金乌西沉，夏迟站在巨幅晚霞前回头望着他笑。无数种彩色逃离出他的第六感，开始注入如同玻璃一样破碎的天光。
  “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夏迟轻声开口。
  同时夏迟的声音也开始占据上风，像缓慢而柔软的海浪，逐渐在他耳旁涨潮，盖过一切信息素的杂音。
  “说起来，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夏迟低头闻着那些本该没有气味的花朵。
  “你的生日是哪天？我想要送你生日礼物。”
  他好像第一次真切地看见了不被任何信息素占据的画面。
  余晖俗套地把少年的头发描了金，可他还是动了心。
  少年低垂着的睫毛像鸟羽扑面而来。
  他的眼底也有太阳沉没。
  谭野忽然有点希望这样的瞬间可以过得稍微慢一点。
  身边的男孩满心欢喜地想要给他过生日，面前是一条周而复始的小道，他们能够沿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一直向前，回到原点，随心所欲地聊天。
  他经历过无数次约会，和男人，和女人，他们都是Omega，他们用信息素彼此试探、交流，对彼此实时的爱意心知肚明。
  他从前不喜欢和Beta交流，就是因为Beta缺失这种沟通手段，太低效了，还有可能出错。
  但现在，他能感受到流逝的时间，野花和阳光的味道，也很好；甚至让他产生了那些气味都是夏迟身上散发出信息素气味的错觉……
  好像已经没有亮光了，可他仍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烁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始燃烧。
  “我的生日就在下个月，你要送我什么？”谭野笑着问。
  “我肯定不能现在告诉哥，不然不能叫惊喜了。”
  夏迟说得很认真。
  谭野只觉得那一声“哥”跟从自己心尖上碾过去没区别。
  而现在，这个Beta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他了解他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神经就像被沉入了愉悦的海洋。
  我的，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