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误杀

  刀光在星月下闪动，剑刃伴银河中出窍。
  杨铁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因为不知道，所以更困惑。
  踏院的步伐轻盈，生怕扰了他们的注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好在福老爷侧睨见了他，一声关切的伪爱，让他明白了情况。
  他立马装作豪迈，脚下一跃，冲进人群中，加入了那令人耻笑的驱虫混战，大喝一声，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也激得众人的注意。
  这亦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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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铁争是个假和尚。
  他的秃，是因为年少上街偷摸女人屁股被薅秃的。
  他还记得那个中年婢女宽硕的肩臂粗壮的像个男人，手劲更似猿猴般大，若不是当时忍着痛金蝉脱壳，只怕被抓进官府打个魂飞魄散，哪来的今日荣光。
  所以，只是损失了头发也算因祸得福了。
  却没想到，那块光秃宛若死地不再生长了，他看过不少郎中无一见效，索性剃个光头，当个酒色财气的野和尚，也不失是件美事。
  可惜，假的永远真不了。
  福老爷一眼看出了他的虚伪，却并不想拆穿他，毕竟秘密才是关系的锁扣，因此福老爷重金为扬铁争送去了美人美酒。
  那烟柳女子本就妖媚，尤其是拿出银票的时候，妖媚气更艳。
  就这样，杨铁争也被福老爷纳入麾下。
  在他心中，唯一不同的是，何霆震是明刀，而他杨铁争则是暗箭。
  可在福老爷心中，何霆震是忠义的悍匪，而他是个贪婪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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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透白，却不见黎明，冬日的夜漫长无边。
  杨铁争虽一夜未睡，却精神抖擞，因为这世上少了一个女人，他身上却多了银子。
  他还走不得，却能休息的舒服，刚满足的躺下，幻想着出庄后的快活潇洒。却不得想何霆震竟亲自通报—福老爷立即要见他。
  杨铁争心中窃喜，他知道福老爷的行事风格，替他做事，劳赏只会多不会少。
  他随着何霆震走进了书房，福老爷放下手中执笔的挥洒，和气的说道“你做的不错，干净利落”
  “过奖，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而已，阿弥陀佛”扬铁争伪装太久连自己都骗过了，继续得意道“冬日的深夜脚滑跌进井中，不算罕见”
  “谨慎聪慧，倒有本事”福老爷微笑道。
  杨铁争更得意了，他低着头却眉毛高扬，这是在等嘉奖。
  “不过，有件事，你做的不好”福老爷依旧微笑，看不出情绪，在扬铁争的迷茫中继续说道“你杀错了人”
  “什么？”杨铁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无碍”福老爷并不刁难他，反是安慰道“江湖儿郎，血气方刚偶尔杀错一两个人，又有何关系？”
  “我再去，这次断不会杀错”扬铁争咬着后槽牙，愤愤的说道。
  “不必了”福老爷叫住他，道“小侯爷他们查的紧，现在去只怕会露了马脚。”
  “可是那小娘们知道您的秘密”扬铁争低语道。
  “老爷何来的秘密？门是她锁的， 人是她关的，老爷不过看男女风情月意天作之合，做个人情罢了”何霆震吼道
  “是，是”扬铁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道歉，继续道“小人只是怕一个小娘们毁了您的清名”
  “惹你费心了”福老爷微笑道。
  “那如今该当如何”扬铁争急问道，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在意福老爷的名声，只是怕没了银子。
  “放心，该你的，我断不会少给你”一个眼神吩咐了何霆震。
  杨铁争贪婪的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那银票的厚度，虚情假意的还关心道“那这件事，福老爷打算如何处理呢？”
  “自然是用另一条性命去掩盖”福老爷说的轻巧。
  “何人的性...”
  只可惜这句话还未说完，何霆震袖中抽出短刃，手疾眼快的完全送进他的侧颈，一寸也不剩。
  杨铁争这样的人死了，除了此刻诡谲多变的山庄，江湖中并无人在意。
  所以福老爷敢杀，更不怕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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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浓，但孤耸纵乐的山庄并未褪辉，情阳站在窗边，把玩着窗沿下悬挂的风铃，上面写满了少女真挚的心愿，玉指轻触，清脆声中彷若还依稀含着喧笑玩闹的声音，只可惜此刻皆化作往昔。
  她想不明白，这无依无靠的少女怎会遭人陷害，被恶毒的推落井中。
  没错，就是被推落，情阳不知是夸那行凶者聪慧，借着冰雪行了个巧合；还是骂他愚蠢，竟薄雪上留下了脚印。
  她有些累了，任谁彻夜不得眠，都会觉得累，更何况情阳大病初愈。
  只是她还不能累，因为心虚之人会在最疲态的时候露出马脚。
  就像现在，情阳只是叹气的倚靠在窗边休整，巧见那群低泣的婢女中，有一人分外突出，虽也是愁容满面，却不似旁人般一味对未知的死亡恐惧，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情阳记得那个人，就是锁自己门窗的婢女，她惊起的动作大了些，也自然吸引心虚之人的草木皆兵。
  二人只有短暂的对视，那婢女先一步垂眸，起身跑开。
  情阳追了上去，一路到了内院，门外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合着半掩的大门，远远看去活是个吃人的恶兽，引得多少入门的穷苦人家被它连皮带骨的吞进腹中。
  想到这里，情阳又深自叹气。
  前厅供主子们活动，温暖磊落，好不舒服，可后院却乌灯黑火，小巷的晚风又湿又冷，情阳大着步子逆风而去，拢着衣襟的手也被冻的红紫。
  忽得有人在横巷中闪出，拦腰将情阳搂进阴影中，他身法之快，直到靠在墙壁上，情阳还未回过神，
  她想紧绷着神经去惊恐，但月夜下的朱砂痣更妖媚，情阳认出对方，一把推开他，黑夜将耳畔的羞红掩盖的很好，她呼着重气，问道“你为何在此？你怎么会在此？”
  情阳问了两遍，因为重如鼓击的心跳乱了她的心绪。
  “帮你”沈翎笑了笑，简简单单的回答着情阳。
  “帮我？我都要追上她了，你这哪里是帮我，分明是害我”情阳气道。
  “不拦下才是真的害了姑娘”沈翎不气，只淡淡的继续道“她不会开口的，这方错死一个婢女，她怎么轻易向你坦诚？”
  “错死，你什么意思？”情阳问道。
  “杀人灭口，意欲何在。”沈翎问道。
  “自然是封口”情阳道“可她一个小婢女，有什么值得忌惮，除了...”
  话语未毕，情阳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顿挫无声
  “不错，除非她行了大人们的吩咐，在一些人眼中，他们是不可控的知情人”沈翎见情阳垂首，沉声继续道“姑娘可曾想过，若无人吩咐，那婢女为何敢锁主子房门，那郑鹤堂又是如何做到无人察觉的进了你的小院？”
  “福老爷”情阳小声回道“是福老爷安排的，可是为什么？”
  “雪月风花就能收买人心，这可是江湖中最合适的买卖了”沈翎为她解释道。
  “可是，按你的说法，那人杀错了人，福老爷不会收手的，我们要去救她”情阳听不懂那些男欢女爱的说辞，照师父的话，情阳要在二十岁方得长出情丝，而今年她才十九。
  “姑娘安心，我定会监视得当”沈翎又拦下她。
  “人都跑远，只怕错了机会”情阳嘟嘴怨道。
  “姑娘忘了嘛？本侯还有两副眼睛”
  情阳怔住片刻，闻着沈翎身上不知名的香气，方才察觉，他此刻正是孤身，不见夫妻二人相伴，这才安下心。
  松懈只会带来更多的疲态，她比刚才更累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对沈翎道“你能带我找到师兄吗？我有些累”
  只可惜，人心的险恶，硬是要和情阳作对，她随着沈翎刚出了如墨黑寂的小院，就看着灯火攒动的紧急。
  重孺见她身影，急忙跑到身前，瞧她充红的眼眸，知道她已到了极限，抚了抚她的面颊，十二分不愿意，又不得不开口道“杨铁争死了”
  “哎呀”情阳哀叹后，无力的垂头砸进了重孺的怀中，吼声也变成无力的闷声“他们不杀到尸骨成山，不算完吗？”
  沈翎是个男人，也正因如此更对眼前的场景不满。
  男人就是如此，他们不会介意一个风流女子留恋娇媚于别处，却在意纯良少女独一份的亲昵归了谁。
  这像是独属于男人间的无声对决，只可惜他输了，输的彻底，因此他冷着脸唤来了戴文昌。
  “杨铁争最后进了福老爷的书房”戴文昌说道。
  “什么时候出来的？”沈翎问道。
  “未见出来”戴文昌回答。
  听罢沈翎一声冷笑，这倒是省了他调查的功夫，直接找到了杀人凶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福老爷断然不会认的。
  “继续盯着”沈翎吩咐道，戴文昌只是点头应下，几个退步，连带着气息一并隐匿在了阴影处。
  当下，只剩沈翎与重孺，冷洌的清晨在微光中苏醒，二人见的氛围却还似暗夜微妙，鱼肚白下看得清彼此眼神中的防备，一股莫名的相互排斥将二者包裹的完整。
  只是一声轻鼾，让重孺先低下了头，只见情阳靠着他睡的沉稳，他借机拢裳，将情阳完全藏在自己的黑狐皮大氅中，只留给沈翎一个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