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日与噩耗

  他们被分配至不同的岗位，全身心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无法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形影不离，关系却仍然亲密。
  十月十七日，是诸伏景光的生日。
  当天，其余五人特意抽出时间，齐聚在一家火锅店里为他庆生。
  中华街上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而过，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空气中。而街角的火锅店却像一个热气腾腾的火炉，将寒意全都隔绝在外。
  “干杯！”
  包厢内，六只酒杯在暖黄色灯光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鸳鸯锅的红白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升起的雾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雨痕。
  “嘶……”
  伊达航捞出沸汤里的毛肚，蘸了香油蒜泥便往嘴里送，烫得直呵气，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我应该早点来试试中华料理的！”
  “是吧？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
  萩原喝了口啤酒，又来了口豆腐，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这家店真不错啊。”
  五条悟用筷子尖挑起一片裹满辣油的牛肉，得意道：“那当然，我推荐的地方还用说嘛？”
  刚来东京那阵子，他几乎踏遍所有中华街，只为寻找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家火锅店虽然位置偏僻，味道却是一等一的正宗。
  “好辣！”松田阵平灌下半杯冰啤酒，像二哈一样吐着舌头扇风：“怎么有这么辣的东西？！”
  相比之下，细嚼慢咽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就从容多了。
  五条悟选择火上浇油：“小松田好弱哦～这点辣度就不行了？”
  “还说我，你刚才喝了草莓牛奶吧，吃牛肉不怕串味吗？”
  “欸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松田刚想反驳，就看到系着围裙的老板走来，满面笑容地端上了几份酸梅汤。
  他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开口道：“几位小兄弟可以用这个解辣，巴适得板！”
  在座的几人都不会中文，只能连蒙带猜地道谢。
  这时，五条悟下意识用方言回了一句“要得”，引得老板哈哈一笑：“弟娃儿可以嘛！”
  萩原睁大眼睛，问道：“你还会中国话？”
  在全员震惊的注视下，五条悟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毕竟我是天才嘛。”
  其他人没怎么怀疑，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当然，就算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真相。
  降谷零顺势提起了任职安排的话题：“说起来，没想到你会主动请愿去爆炸物处理班。”
  以久野希门门满分的优秀成绩，早就进入了推荐组名单。要不是他死活不肯，说不定也会和自己一样进入警备企划课，负责调查某些机密案件。
  诸伏景光点点头：“我也是，还以为小希会去搜查一课，或者暴力犯罪搜查三系之类的。”
  伊达航叹了口气：“要是去搜查一课就好了，还能跟我作个伴。”
  “毕竟爆处班的熟人更多嘛。”五条悟托着腮回答：“和小松田比赛拆弹，或者看小萩原被女警追着跑，可比当刑警有趣多了。”
  “喂喂！”松田戳了戳他的呆毛：“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为了玩。”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五条悟拖长音调，望向对面的猫眼青年：“那么，我们的寿星先生什么时候会被调到公安部啊？”
  “至少得在派出所交番执勤几个月吧。”诸伏景光笑了笑：“没办法，我可没有你和Zero成绩那么好。”
  “停停停——好不容易出来聚餐，谁提工作谁罚酒三杯哦？”
  萩原神秘地从座椅背后抽出一个靛蓝色礼盒，将其推到诸伏景光面前：“事不宜迟，先把咱们的礼物送给寿星吧？”
  “欸？大家都给我准备了东西吗？”
  “当然，之前早就计划好了。”松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仪式感可不能少。”
  伊达航也在公文包里翻找一番，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他。
  “我没想到……还以为一起吃饭就够开心了呢。”诸伏景光望着面前包装各异的礼盒，心里暖暖的：“谢谢你们。”
  此刻，降谷零和五条悟却同时蹲下。
  桌布窸窣晃动间，一黑一金两颗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好痛——”
  “你头怎么这么硬啊？！”
  两人捂着额头瞪向对方，手里却各自护着藏了半天的惊喜。
  降谷零捧出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看着像是甜品店才有的包装；五条悟则拖出个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大型长条物体，让人不得不问出「究竟是怎么塞进去的？」这种问题。
  松田阵平举起啤酒杯，咧嘴一笑：“要不要现在就打开看看，景老爷？”
  “可以吗？”
  得到众人的肯定后，诸伏景光开始按顺序拆起了礼物盒。
  萩原给他挑了副手工制的猫眼石袖扣，应该是流行杂志上的时尚单品。
  “很适合你的眼睛不是吗？”萩原朝他挤眉弄眼道：“下次可以在约会的时候戴……我听说，好几个女警都挺喜欢你来着？”
  “哪有那种事啦。”
  景光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拆开了第二个礼物。
  松田送的是款腕表，风格简约大气。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你那块老古董早该换了，这可是防震防水的专业款。”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能注意到……”
  松田看起来粗枝大叶，有时候却细腻得惊人。
  第三个礼盒中的剃须刀让景光忍俊不禁：“班长是怕我真的留胡子吗？”
  “你那清秀的脸蛋留胡子多可惜？”伊达航大笑着拍他的肩。“还是干干净净的好。”
  景光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已经搭在了第四个礼盒上。
  “这是……生日蛋糕？”
  第一层是由柠檬黄奶油勾勒成的向日葵花瓣，以及巧克力制成的葵花籽。第二层点缀着细碎的开心果碎，香气四溢，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手工制作的用心。
  开心果中间，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字母。
  Happy birthday，Hiro。
  降谷零松了口气：“还好没化……这是我自己做的，试了几次才成功，希望不会太甜。”
  景光用指尖沾了点奶油尝了尝，赞叹道：“很好吃！比店里卖的强多了。”
  五条悟看着这副扬景，不禁回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给琴酒亲手做过蛋糕。
  「难道这是全世界幼驯染共有的默契？」
  “喜欢就好。”降谷零笑了笑：“除此之外，今天这顿火锅我请了，你们想点多少都行。”
  “哇，老板大气——”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景光拆开了最后一件礼物。
  虽然从尺寸和重量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打开盒子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里面赫然是一把做工精良的贝斯。
  以黑色为基调的琴身线条流畅，如同把午夜封存在了漆面之下。琴颈的弧度完美贴合手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琴箱内侧还刻着「To Hiromitsu」的花体字，低调而奢华。
  “好漂亮的贝斯。”萩原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琴弦：“一看就质量很好，是什么牌子的？”
  “私人定制款。”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反正比市面上的都好用。”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松田挑眉：“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从什么奇怪的黑市搞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遵纪守法的「久野警官」啊。”
  诸伏景光对这把贝斯可谓一见钟情。
  不过，身为对乐器研究颇深的内行人，他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这个礼物的价值恐怕已经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围。
  他的喉头动了动：“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五条悟就说道：“放心吧～我赚的钱不少，这点只是洒洒水而已啦。”
  顶着十四岁就从东大毕业的光环，他说这话倒也可信。
  “小景要是不收下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
  捕捉到他不容拒绝的意味，景光犹豫了一会，才低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这才对嘛。”
  黑发红眸的少年展颜一笑：“那么，记得好好珍惜它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即使以后相隔千山万水……也要当作我在你身边那样，经常弹响它喔？”
  【叮！来自剧情人物诸伏景光的印象值增加300点，印象构成……动容。】
  松田吐槽道：“太肉麻了——东京就这么点大，想见面不是随时都能见吗？”
  景光却并不敷衍，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萩原眨了眨眼：“看样子，景光最中意的礼物，就是小希的贝斯吧？”
  景光的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低沉的音色在包厢里缓缓流淌。
  “不，中意的不是礼物……”
  他环视着围坐在火锅旁的同伴们，灰蓝色的猫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而是送我礼物的你们啊。”
  降谷零一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Hiro，你这家伙……”
  “一个两个都这么肉麻……”松田嘟囔了一句：“这种话留着跟女孩子说去啦。”
  伊达航咳嗽一声：“对了，蛋糕再不吃的话，可就要融化了。”
  “快快，点蜡烛！”
  向日葵蛋糕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六张年轻的面庞镀上温暖的金边。
  “生日快乐——！”
  听见众人异口同声的祝福，诸伏景光轻轻闭上眼睛：“该许愿了呢……”
  降谷零提醒道：“Hiro，别把愿望说出来哦，那样可就不灵验了。”
  “啊啊，放心吧。”
  几秒过后，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等他切完蛋糕，大家边吃边聊，不知怎的，就谈论起了各自的生日。
  其中四人无一例外，都已经过了今年的生日。
  “这么说来，想给大家回礼还得等到明年才行。”景光琢磨着，望向未曾开口的五条悟：“小希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正往嘴里塞蛋糕，闻言动作一顿：“唔……就是很冷很冷的雪天哦。”
  他并没有在说谎。
  当初穿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和真正的「五条悟」居然同样出生于12月7日。
  「或许，这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吧。」
  “雪天？那至少是十一月之后的事吧？”萩原问：“所以究竟是哪一天啊？”
  “忘记了～要是你把牛肉全给我吃，说不定能想起来。”
  “那可不行。”
  几人对视一眼，暂时放弃了追问。
  算了，反正等到十一月，他们有的是办法问出来。
  “总之，到时候会给你办惊喜派对的。”松田哼哼道：“可别感动地落泪哦？”
  萩原哭笑不得：“小阵平，惊喜派对说出来就已经没有惊喜了！”
  “……好啊，我会对此抱以期待的。”
  不知是否错觉，松田阵平总觉得他和往常不大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还没等他思索出答案，就看到五条悟伸长手臂，试图抢走清汤中最后几片肥牛卷。
  “可恶！给我乖乖地去吃你的辣锅啊——”
  松田大喊出声，筷子如闪电般出击，阻挡住对方的攻势。
  “俗话说得好，火锅可是人生的缩影啊。”五条悟高深莫测道：“如果在这里认输的话，人生可就要变得一团糟了。”
  “什么跟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你们两个……不是说了不够再点吗？”
  降谷零劝架失败，索性加入战扬；萩原笑得东倒西歪，还用手机录起了视频；伊达航豪迈地灌下一大口啤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加油助威。
  这样的扬景，似乎又回到了还在警校的时候。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诸伏景光的视线，却让他心中的暖意愈发清晰。
  「果然……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景光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愿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奢侈。
  就像他从未想到即将到来的变故一样。
  ……
  两个星期后，东京迎来了万圣节。
  傍晚的街道热闹非凡，商店橱窗里摆满了骷髅装饰和糖果礼盒。
  戴着南瓜头套的孩童和扮成吸血鬼的年轻人，像游行一般穿过千代田区。
  诸伏景光刚处理完一则诈骗案件，快九点的时候才从派出所出来。直到走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间，他才意识到今天是万圣节。
  紧接着，便想起不久前那扬火锅店内的聚餐。
  「对啊……已经差不多十一月了。」
  「小希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究竟是几号呢？还是让松田他们抓紧问问吧。」
  虽然还没确认好时间，景光却已经想好了该买什么礼物。
  除此之外，他还要打算用那把珍贵的贝斯，为久野希弹奏一曲「生日快乐」。
  说起来，那家伙还没听过他正式弹奏的曲子呢……
  「到时候，一定会露出很开心的表情吧？」
  想到这里，猫眼青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微微加快了些许步伐。
  在他路过十字路口时，与几个装扮成魔女的年轻女子擦肩而过，也因此听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池袋那边轰的一声……”
  “哎哎？不会是爆炸吧？”
  “爆炸？我还以为是烟花呢！”
  “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我朋友说那边全是警车，特别吓人……”
  诸伏景光的脚步慢了下来。
  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酝酿在胸口，令他心慌得厉害。
  「不行，还是过去问问她们比较好……」
  在他正要迈出步子的前一秒，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景光瞥见屏幕上「萩原研二」的名字，那份不祥却并未减弱分毫，反而愈发强烈。
  他犹豫了好几秒，才按下了接听键。
  “萩原？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
  听筒里没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有些刺耳的警笛声。
  “怎么了？”
  诸伏景光主动用玩笑打破沉默：“我知道了。你是想邀请我去参加万圣节晚会吧？那可不行，我明天还有好多事忙呢。”
  “……”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萩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不会是因为我不去晚会才没劲吧？这样的话，我还是参加好了——”
  在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喋喋不休的话语中，萩原终于开口了。
  “不是的，景光……”
  电话那头传来萩原颤抖的哭腔，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小希他……”
  景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快得有些不自然：“小希也要去的话，那松田应该也在吧？你们有准备好cosplay的服装吗，可不能穿着警服去玩啊——”
  “他殉职了。”
  刹那间，一切外界的喧嚣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路过的行人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警察，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会一片空白。
  “……什么？”
  诸伏景光听到自己这样问。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为什么理解起来那么困难？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却像突然沉入冰海，连血液都冷得结成了冰。
  “你在骗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