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毕业典礼

  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窗外的银杏便已褪去青翠，换上了满树鎏金。偶尔有叶片飘落在学生的课桌上，像一封来自深秋的明信片。
  对于五条悟来说，在警校的生活其实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除了在实习期间和五人组联手解决了一些突发案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平淡温馨的日常中度过。
  晨跑时他老是故意落后半圈再反超，引得松田气急败坏地回头瞪他；上课时随手在课本上画满涂鸦，被降谷零用笔记本不轻不重地敲头；在食堂被萩原拉着「拓展人脉」，实则是为了搭讪漂亮姐姐；而每周的例行节目，莫过于伊达航锲而不舍的挑战——尽管结局总是以被他撂倒在地告终。
  偶尔，他会在课上指点一些学生，收获一片或崇拜或不甘的目光。
  休息日的下午，要么去体育馆打篮球，要么在寝室里打游戏，总之绝对闲不下来。
  立志成为电竞之王的他从不会放水，连好脾气的景光都忍不住抗议：“小希肯定开挂了！”
  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六人也会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然后在144号寝室准备晚餐。
  在景光的指导下，降谷零的厨艺越来越精湛。而五条悟仍然坚守着料理白痴的人设，每次都是眼巴巴等着开饭，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大仓鼠。
  此外，小白那里也传来过一些小插曲。
  克丽丝·温亚德的广告大受好评，成功为五条家的养生茶打出了名气，还拓展了海外市扬；boss寄来了一颗疑似潘多拉的珍贵宝石，但经过小白鉴定后发现并不是；基安蒂不忘和他在靶扬切磋的念头，还托伏特加问过他什么时候有空。
  不过……这些事与还在用着马甲身体的五条悟暂时无关。
  或许是日子太过安逸的原因，他时常会有一种错觉。
  ——这种和那群家伙打打闹闹的日常，说不定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而已。
  就像是做梦的人，总会有醒来的那天。
  早上八点，144号寝室。
  “唔……”
  穿戴整齐的诸伏景光站在镜前，调整了一下制服的领口，侧过脸问：“这样看上去会不会自然一点？”
  “很棒哦。”
  看着这个如青竹一般温润挺拔的青年，五条悟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开口道：“现在走出去，绝对会有女生来要你的第二颗纽扣。”
  那是日本流传已久的浪漫传说。
  得到心仪之人最贴近心脏的第二颗纽扣，便能获得他的爱意。
  “太夸张了，小希。”诸伏景光的眼底漾起浅笑:“会被要纽扣的应该是你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领带，正装上镶嵌着金色绶带，两道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他警部补的身份，颇具精英风范。
  教官说他年纪太小，暂时只能当警部补，但只要在任职后的一年内表现出色，就能顺利升为警部……
  “这样看来，确实明白小萩原为什么会认为警察制服吸引女生了。”
  “是吧……啊，已经有人出发了！”诸伏景光瞄到楼下行色匆匆的人影：“这么早，大概是害怕迟到吧。”
  “情有可原呢，毕竟……”
  五条悟拿起红色丝带，修长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将过肩的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这可是毕业典礼啊。”
  ……
  警校大门的入口处悬挂着蓝白相间的“卒業式”横幅，彰显了这个特殊的日子。
  一位面容秀丽、气质干练的短发女孩，正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被一辆停在附近的白色马自达牢牢吸引。
  “和父亲的车……真的好像……”
  想到在十八年前殉职的父亲，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涌上佐藤美和子的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引擎盖。
  “等等，美和子，这样乱摸的话不太好吧？”
  她的闺蜜赶紧跟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劝阻。
  就像印证这番话一般，一个急切的声音突然炸响：“那边两个女大学生，不许用脏手随随便便碰那辆车！”
  沉浸在回忆中的美和子被吓了一跳。
  她猛地缩回手，转头看到一个满脸写着不爽的卷发青年快步冲了过来。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修好的，要是弄脏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别这么大声嘛，小阵平～警察可不能这样大吼大叫地对待市民哦。”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脸上挂着安抚人心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松田的肩膀，然后转向佐藤美和子，礼貌地解释道：“抱歉抱歉，这家伙就是脾气急。没吓到你吧，这位美丽的小姐？”
  他的态度温和有礼，瞬间化解了佐藤美和子心里的那丝火气。
  她摇摇头：“不，是我唐突了……这车很漂亮。”
  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松田！萩原！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伊达航快步走了过来：“典礼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还不抓紧时间！”
  “什么嘛，都怪希这家伙！”松田立刻调转矛头，指向后方慢悠悠晃来的身影：“要不是他花那么久买早饭，我们早就到了！”
  黑发红眸的少年嚼着最后一口炒面面包：“就算是世界末日，早饭也要好好吃才行啊。”
  “好了好了。”诸伏景光赶紧开口：“再磨蹭就真的要迟到了，鬼冢教官会杀了我们的！”
  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佐藤美和子的闺蜜忍不住感叹：“警校的毕业生是不是都是帅哥啊？要是男生都是这种颜值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去警校学习呢。”
  佐藤美和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光是这种理由的话，觉悟还不够哦？”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想成为警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说的不错。”
  听到她们的讨论，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降谷零微笑着搭话：“虽然成为警察并不容易，但如果你们有兴趣，欢迎来参观今天的毕业典礼。”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带着些许鼓舞：“只要你们心怀荣誉和使命感，以及保护好这个国家人民的决心的话……”
  “……”
  “喂，美和子？”降谷零走后，闺蜜的手在佐藤美和子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只是在想……警察的入学考试该怎么准备。”
  闺蜜眨了眨眼：“诶？难道你真的想进警校？”
  佐藤美和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走吧，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没错，总有一天……」
  她会成为像父亲一样优秀的警察。
  礼堂内，佩戴着绶带的老校长站在讲台上，背后悬挂着巨大的国旗和警徽。
  他环视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声音洪亮地开口：“诸位，恭喜毕业！”
  “在接下来的道路上，你们可能遭遇重重困难，但我相信，只要你们秉持正义之心，铭记在警校淬炼出的信念，就一定能够披荆斩棘，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鬼冢教官站在讲台一侧，目光转移到人群中那几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身上，内心深处涌起一丝欣慰。
  和半年前相比，现在的降谷零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处事不惊；诸伏景光眉宇间的阴霾消失不见，宛如破茧成蝶；松田阵平虽然依旧嘴上不饶人，但显然更加成熟、懂得合作；萩原研二的圆滑中增添了责任感，关键时刻值得托付；伊达航不再钻牛角尖，那份可靠的领导力成了队伍坚实的后盾。
  至于久野希……虽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不再将玩乐视为全部。
  「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些看不见的牵挂吧？」
  校长结束发言后微微欠身，将话筒让给缓步上台的另一位老人：“那么，有请警视总监百田先生进行致辞……”
  “哇哦！”
  松田阵平突然感觉肩膀被戳了戳。
  “喂，小阵平。“”萩原研二压低声音，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这可是个大机会啊！你当初不是为了把警视总监揍一顿才来学校的嘛？”
  “对啊。”降谷零语气夸张：“班长，你快控制住松田，千万别让他冲上去啊！”
  五条悟不嫌事大地怂恿道：“干嘛阻止人家，男子汉就该贯彻初心嘛。”
  “你们这群笨蛋……”松田哼哼道：“我怎么可能会去打他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众人对视一眼，将那句“明明就还是小孩嘛”咽了下去。
  由于警视总监的发言太过无聊，萩原主动挑起了话头：“对了，之前我和伊达班长出门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们几个？”
  “景光说想让我们帮忙在他给哥哥的信里放张照片，所以就在寝室用拍立得捣鼓了好半天来着。”松田咧嘴一笑：“拍完他的照片之后，我们还合照了好几张。”
  萩原控诉道：“什么？！说好要在毕业典礼结束后一起来张大合照，你们居然偷跑！”
  “不要太过期待哦。”五条悟耸了耸肩：“毕竟小松田只会比剪刀手这一个动作。”
  “喂喂，你又好到哪里去啦！”
  降谷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松田，你确定Hiro的照片有放进信里吧？”
  “那当然了！”松田掏出手机，给他们展示了一张景光戴着警帽敬礼的照片：“喏，这张景老爷很帅气吧？”
  萩原摸了摸下巴：“确实。”
  松田对自己的照相技术颇为得意，左右端详了一会，又有些遗憾道：“要是加点胡子就更有气概了。”
  “哈？”伊达航想象了一下：“那样会很奇怪吧？”
  “胡茬脸吗……”诸伏景光眨了眨眼，似乎真的有在考虑：“Zero和小希觉得呢？”
  降谷零认真打量了下发小的脸：“嗯……可能会显得年纪大些？就像你哥哥那样。”
  五条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留着胡茬的猫眼男子形象，正是苏格兰威士忌。
  “……说不定会很合适呢。”
  他意味深长道：“成熟稳重的胡茬刑警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感吧？”
  诸伏景光笑了笑：“那样也不赖嘛。”
  他们正讨论着该留什么造型的胡茬，就听到台上的校长对着麦克风道：“有请两位优秀毕业生代表先后上台致辞——降谷零同学，以及久野希同学！”
  是的，正如入学考试时的成绩一样，在毕业考核中，仍是这两人并列第一。
  因此，二人已经成为了历代警校生中传说级别的存在。
  起身的时候，降谷零微微侧首，向五条悟投去一个眼神，好像在说：「这次致辞不会再像开学那样高调吧？」
  五条悟则是回以一个纯良无害的wink。
  「你猜～」
  降谷零嘴角一抽，只得率先走上讲台。
  “能够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这里，是我的荣幸……”
  “我一生中最不会后悔的决定，可能就是选择来到这所学校……”
  他的演讲依旧是完美得挑不出错，甚至说得上尤为感人。
  有些人听到最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鼓起掌来。
  然而，轮到五条悟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扬鸦雀无声。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在座的各位太弱了。”
  还没等有人开口抗议，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半年来，我遇到了不少让人意外的有趣家伙……我也因此看到了，他们身上有着比「强大」更重要的东西。”
  “是永不言弃的倔强，是守护他人的初心，是明知困难也要向前的勇气……”
  “或许，这些才是真正值得赞扬的事物。”
  黑发红眸的少年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的同期生，其中不乏对他仍然抱有敌意的人，也不乏将他看作憧憬目标的人。
  “总而言之，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
  “……”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掌声经久不息。
  连校长都在鼓掌的时候，悄悄地对一旁的教官说：“久野这孩子，确实变了不少啊。”
  在他回到座位后，松田咂舌道：“居然这么正经？感觉都不像你的风格了。”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没把话说完而已。”
  “嗯？什么话？”
  “如果他们变得比以前更厉害，我欺负起来才会更有意思吧？”
  “……把我刚刚的感动还给我！”
  二人完成致辞之后，所有学生都领取了各自的毕业证书，毕业典礼也就此结束。
  走出礼堂的男男女女都欢呼着将怀里的警帽抛向天空，期待着自己入职后的未来。
  而鬼冢班的六人，正齐聚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教官大人！帮我们拍张合照吧！”
  萩原研二举着景光的拍立得相机，笑眯眯地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鬼冢教官。
  “合照啊……”
  鬼冢教官嘴上说着“拍出来不好看可别怪我”，却立即伸手接过了相机。
  伊达航伸出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肩膀，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地搭着他们，笑得一脸灿烂。
  至于五条悟，则是单手撑在伊达航肩头，另一只手比着经典V字，眼眸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耶～茄子！”
  松田注意到他的手势，吐槽道：“只会比剪刀手的明明是你才对！”
  “哎呀，因为确实很可爱吧？”
  鬼冢教官拿着拍立得，对准银杏树下的六人大喊一声：“要拍了！”
  “三、二、一……”
  捕捉到众人最放松的状态，他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秋风拂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六人的肩头和发梢，宛如一张永不褪色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