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造畸变紫藤

  繁华的超级商城没有天黑的概念，迥异的是，在地下一层，那轮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圆月依然高悬在空中，供人们仰望。
  纪锡的那句话落下后，一时三人心思各异，都没有再开口。
  包厢内有一瞬间的寂静，一旁沉默的乌庶却突然想起了旧事。
  记忆深处的那一次，小队接了一项准一级污染区的任务，在指派给幽冥战队之前，不少高级哨兵折损在了那个诡谲的地方。
  有幸存者逃出后，即使性命还在，但却因此精神图景崩溃失常，联邦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知道污染源和精神力操纵有关。
  那片污染区位于海域旁，又附属于东区，擅长水底作战的幽冥战队是接手任务的不二之选。
  在那次任务中，没有一名向导愿意绑定这支战队，除了因为向导的稀缺，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对冷血动物精神体的偏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佳的选择应当是放弃。
  纪锡依然选择接手任务，这名出入污染区几乎没有失手的SSS级哨兵，他的哨兵手册上记录着辉煌的战绩。
  他自信即使没有向导，凭借小队的能力依然可以摧毁这个污染区。
  然而这一次的任务，却让纪锡弯下了那刚折不屈的脊背。
  海域深处的诡异污染源让幽冥小队折损了一半的战力，乌庶也因为这次行动，污染值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成为了狂化哨兵，被送进了戒断所。
  如果不是上次的意外，他只能依赖抑制剂抑制狂化状态，直到灭亡为止。
  自那以后，这次任务便成为了小队秘而不宣的话题，纪锡也变得戾气横生，渐渐成为了东区白塔有名的【疯子】。
  即使有人怀疑纪锡的污染值已经趋于狂化，然而每次精神力检测都堪堪稳定在95%以下。
  但只有少数了解他的人才知道，纪锡走向自我毁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谁能料到，桑昭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戒断所的精神疏导传回小队后，引起了轩然大波，原以为必定走向毁灭的乌庶，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命运的馈赠。
  这不是他一人的幸运，也是整个幽冥战队的星星之火。
  第一次有S级以下的向导降低了狂化哨兵的污染值，而且还是幽冥战队的哨兵。
  乌庶目光闪了闪，望向了桑昭，这是个特殊的向导。
  “向导小姐，关于绑定，您慎重是应该的，而我，是心甘情愿愿意和您绑定，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接受您做的任何决定。”
  乌庶并不看桑昭，但是语气格外认真。
  “还有，请您放心，我和队长对您绝对没有恶意，相反，我们都很感激您。”
  乌庶顿了顿，继续道。
  纪锡难得的没有反驳这句话，他垂着眼，望向地下广场的中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昭却并不十分相信乌庶的话，即使他们真的没有恶意，但确实是给她带来了困扰。
  刚才纪锡的那番话，总让她听起来感觉怪怪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下仿佛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又或许是她听错了，桑昭这么想着。
  这时，随着一声哨声的响起，地下广场的巨大红布从顶端开始渐渐滑落，正式向聚集在此的观众们揭开狂欢的盛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场地中央，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倾注到了华丽的升降台上，上面站着一位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欢迎各位尊贵，来到令人期待的人造畸形种拍卖现场，一起见证这场精彩的盛宴！”
  斑斓的油彩在他的脸上扭曲成一个夸张的笑容，他绅士有礼地鞠了一个躬，荒诞与滑稽尽显，身形修长，姿势标准。
  “我是今天拍卖官虚渊，接下来的每件拍卖品都将由我主持，我会尽所能，让大家玩的开心尽兴！”
  虚渊的声音饱含感染力，话音一落，便赢得了全场的欢呼声。
  桑昭也捧场地鼓了鼓掌，小莲花在脑域中也第一次见到这种热闹，情不自禁地探出一抹绿意，微不可察地掩映在青丝间。
  然而哨兵的通感何其的敏锐，方圆百里内的精神力波动都能够被轻易捕捉，更别说在场的两名S级以上的高级哨兵。
  乌庶的身体一顿，他暗暗扫了扫青丝间调皮的跃动，喉头滚了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下。
  纪锡的眼皮抬了抬，美丽的少女专注地看着广场中央，清甜的芳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烦躁地放下交叠的双腿，身躯往前倾了倾。
  精神力丝丝从绿意处溢了出来，桑昭无意撩了下长发，将小莲的枝芽往一侧拨了拨，让它的视野更宽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舞台上的虚渊动作好像停顿了下，目光似乎往这个方向扫了眼。
  但也只是一瞬，舞台上的节奏很快，很快，虚渊拍了拍手，第一批人造畸形种便被升降台送了上来。
  桑昭定眼望去，那是一颗颗透明的蛋，里面却没有蛋液，而是盛满了绿色的液体，液体中还包裹着卵样的物体。
  “这些是人造变异紫藤，足以模拟植物系精神体，做到浅层精神疏导。”
  虚渊不太能看得上这些初级畸变种，他随意的目光一扫某个方位，戴着白手套的长指轻轻摁了某个按钮，一颗透明的蛋便慢慢的碎裂开来。
  商场工作人员走了上来，是一名低级哨兵。
  紫色的卵接触到空气后便开始发芽生长，变成了一株娉婷的紫藤花，它慢慢攀爬上了哨兵的身体。
  哨兵享受地闭上了眼，接受这比注射向导素更让人沉醉的感受。
  时间过了一会儿，哨兵睁开了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而紫藤也蜿蜒着藤蔓缩成了卵状的形态。
  一些低级哨兵们看的眼红，对他们而言，平时只能依靠抑制剂降低污染，想要接触真正的向导疏导要难如登天。
  现在这拟态畸变种即使不能降低污染值，但是对于精神力负载过高的他具备强大的诱惑力。
  “变异紫藤的体验感能够百分百还原向导疏导。”
  虚渊挥了挥手，让哨兵走了下去。
  第一轮拍卖正式开始，价高者得，虽然只是餐前甜点，依然有不少人参与竞价，一瞬间广场便沸腾起来，感兴趣的哨兵们纷纷操作起光脑报价。
  桑昭看的惊奇万分，不知不觉坐到了沙发椅上。
  “嗤，低级的替代品而已。”
  纪锡冷笑地评价，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对于高级哨兵来说，宁愿注射抑制剂生生忍受，也不屑使用这种不知道用什么合成基因造出来的拟态畸变种。
  更别说真实能够净化狂化哨兵的向导还在身边。
  乌庶此刻的想法倒是和纪锡不谋而合，接受过正规训练和战场洗礼的哨兵，有自己的尊严和原则，接受人造畸变种带来的虚拟疏导，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贬低。
  桑昭莫名其妙地瞥了纪锡一眼，心里吐槽：看不上还来看什么拍卖，没事找事么……
  “人造畸变种并不是毫无风险，曾经也发生过畸变种反噬拥有者的事故。”
  乌庶解释了一句，便于身边的向导小姐理解。
  桑昭一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广场上的场景，微微有些感叹。
  果然不管是身处什么样的文明社会，本质都脱离不了欲望的交易，只要有需求，就会有生产。
  台下的一轮拍卖很快就结束了，人造畸变紫藤均被售空，虚渊打了一个响指，升降台缓缓落下，只等被呈给它们的购买者。
  接下来的拍卖物品多是一些畸变植物，桑昭看着有些乏味了，思索着要不先行离开，反正热闹看也看了，也没什么必要看到最后。
  这个念头刚浮起，身侧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道有力的手臂从身侧搭上了她的肩膀，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别急，重头戏还没上呢，向导小姐。”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揽住少女，并没有转过头，俊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盈辉，柔和了他眉眼间的不羁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