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被抓

  张海和罕见的迟疑了。
  太多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
  是小张们赠予的青铜古剑，亦或是张瑞山亲手系的平安符，是与小哥立下的誓言，甚至是……“张海和”这个三个字本身，而非“张起灵”。
  西王母的目光掠过他腰间的剑鞘，却见面前的青年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是一叠染血的手稿。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新族规的草案，边角还有他细致的批注，字迹凌冽如刀锋，却又在某些段落旁添了犹豫的修改。
  脑海中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妄想彻底摆脱天授？]
  [这分明是逆天而行！]
  张海和恍若未闻，他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西王母面前，双手奉上那叠染血的纸张。
  “请前辈……赐教！”
  黑暗中的神明终于垂眸，西王母的神色带着悲悯，她的声音轻若耳语，却字字如楔：“解除天授，需以……”
  话音未落，张海和骤然半跪在地。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温急剧攀升，仿佛连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这让他恍惚想起当初在张家古楼时的异状，如出一辙。
  “天授……开始了！”
  张海和的意识逐渐在灼烧中彻底溃散。
  他最后的记忆，是西王母那句未尽的低语，以及自己骨骼深处爆发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生根、撕扯，要将他整个人剖成两半。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西王母的指引下从陨玉里逃了出来，眼睛却越来越沉重，他跌倒在地，手指深深插进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高马尾也散了，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望向张家老宅的方向。
  “这次……又输了吗……”他低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下一秒，剧痛从后脑炸开。
  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有人兴奋地喊：“抓到了！是张家族长！”
  ……
  “你们可以尽快离开这里。”
  小哥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便直接坐在洞口下方，如同一尊石雕，再也没动过。
  无邪攥紧拳头直接表态:“不行，我也要留下!”
  胖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得，胖爷我也舍命陪君子吧。”
  解雨臣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走到胖子身边坐下:“……我也留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拖把那帮人起初还能忍耐，但到了第四天，牢骚声便此起彼伏一：
  “这他妈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下去，我们都得饿死在这儿!”
  但他们瞥了眼静坐的小哥，终究没敢闹大。
  第六天，拖把终于带着人走了。
  食物所剩无几。
  无邪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天，只知道篝火一次次熄灭，又一次次点燃。
  小哥依旧沉默，除了闭目养神，就是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仿佛能看穿什么。
  第十二天夜里。
  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天真……咱的干粮最多撑一天了。”
  无邪盯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发直:“再等等……”
  “再等下去，我们可能走不出戈壁了。”
  “不行!”无邪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叔母和前辈还没出来!”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等到张海和与陈文锦。
  干粮耗尽，连胖子都饿得两眼发绿，盯着无邪的背包直咽口水:“天真……要不我们啃背包带子吧?”
  无邪:“……那是尼龙的。”
  还是解雨臣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把胖子感动的泪眼汪汪：“还是花儿爷好！”
  小哥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走。”
  这是他们这些天来，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个字。
  三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胖子边走边叹气:“胖爷我这辈子第一次等人等得这么憋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无邪踢了脚沙子:“说不定他们从别的洞口出去了呢?”
  胖子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蜂窝呢?还别的出口!”
  小哥:“……”(继续沉默赶路)
  回到戈壁时，定主卓玛的骆驼队居然还在等他们。
  老太太坐在帐篷前，慢悠悠地喝着酥油茶，瞥了他们一眼:“哟，还知道回来啊?”
  无邪一愣:“您……一直在等我们?”
  定主卓玛哼了一声:“不然呢?让你们这群愣头青自己走回去喂狼?”
  胖子感动得差点扑过去:“奶奶!您就是我亲奶奶!有吃的吗?!”
  定主卓玛让扎西带他们回营地，自己则对着无邪招了招手：“其他人呢？”
  这话既是在问陈文锦也是在问张海和。
  无邪盯着老人带着善意的眼，一瞬间有股想落泪的冲动：“他们……没出来。”
  准确的说，是他们没等到人出来。
  他相信张海和，因此他心里仍抱着希望，盼望他的身影在第二天出现在他的眼前。
  定主卓玛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戈壁滩喃喃道：“山神……只放回了一半的灵魂。”
  无邪一愣，正准备询问，却听一个声音传来。
  他打眼一看，是潘子。
  潘子瘸着腿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小三爷!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们怎么出来的?”
  当时胖子的那个雷管可是把里面炸的地动山摇的，他都不知道三叔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这时，黑瞎子从帐篷里探出头，墨镜反着光，笑得欠揍:“当然是我带出来的啊~”
  吴三省指着他骂:“你个没义气的!跑得比谁都快!”
  黑瞎子耸肩:“我这不是搬救兵去了嘛!”
  其实他就是饿了，他的青椒炒饭早就在路上吃完了，急需补补物资。
  吴三省轻哼一声，没和他计较。
  ……
  玄铁锁链“哗啦”一响，冰水从头顶泼下。
  张海和猛的咳嗽起来，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暗色。
  火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忍不住眯起眼，手腕被铁铐牢牢锁住，内侧铸满了倒刺，随着他的挣扎深深的扎进皮肉。
  “醒了？”一双黑皮靴停在眼前。
  张海和缓缓抬头，入眼是一张带着刀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