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羁绊

  三天后，苏黎世博物馆闭馆日。
  张海和买通的夜班保安亨利按照约定制造了电路故障，整个博物馆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监控系统会在十分钟后重启，”亨利紧张地搓着手，“你们答应过的，不会使用暴力。”
  “当然，我们只是‘借走’属于我们的东西。”张海和微笑着，但眼神冰冷。他递给亨利一个信封，“足够你在南美开始新生活。”
  两人借着夜视镜迅速来到地下保险库。张海明破解电子锁的手法比训练时还要娴熟，不到两分钟，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保险库中央的防弹玻璃柜中，青铜龙首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张海明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一百多年前被抢走，今天我们要带它回家。”张海和轻声说，开始破解最后一道防护系统。
  就在玻璃柜即将开启的瞬间，整个保险库突然灯火通明。一个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两位，真是感人的爱国情怀。”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从各个入口涌入，为首的男子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马科斯·冯·霍恩海姆。
  “我欣赏专业人士，”马科斯缓步走近，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特别是像你们这样…执着的专业人士。”
  张海和下意识挡在张海明面前，手悄悄移向腰间的枪。
  “哦，别这样。”马科斯摇摇头，身后的手下立刻举起了武器，“我有个更好的提议。你们两人中只能活一个，公平的游戏。”
  一个手下捧着一个天鹅绒托盘走上前，上面放着一把古董左轮手枪。
  “俄罗斯轮盘赌，文明人的解决方式。”马科斯微笑着，“谁转到空枪，谁活。我甚至可以允许你们带走龙首，当然，如果赢家还能走路的话。”
  张海明看着张海和紧绷的侧脸，突然上前一步：“我先来。”
  “海明！”张海和厉声喝道。
  “记得小时候玩捉迷藏吗？”张海明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出奇地平静，“我们总是让你先躲。”
  没等张海和阻止，张海明已经拿起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保险库安静得能听见机械转轮的咔嗒声。
  “咔。”
  空枪。
  张海明呼出一口气，将枪递给族长。
  张海和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选择。
  “族长，”张海明轻声说，“青青怀孕了。不管男孩女孩，告诉他，他老子很爱他。”
  张海和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举起枪，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调转枪口对准马科斯！
  然而枪只发出了一声空响，原来马科斯早就卸掉了所有子弹。
  “感人！太感人了！”马科斯鼓掌大笑，“我改变主意了。杀了他们。”
  就在武装分子准备开枪的瞬间，博物馆的防火系统突然启动，高压水雾充满了整个空间。混乱中，张海和拉着张海明躲到一个展柜后。
  “亨利？”张海明惊讶地问。
  “不，是我。”一个女声响起，竟是卡特琳娜，胸口还缠着绷带，手持双枪从通风管道跳下，“看来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在卡特琳娜的掩护下，两人带着龙首成功逃脱。
  黎明时分，他们躲进一个安全屋，张海和终于崩溃地抓住张海明的肩膀：“你疯了吗？如果你死了，张海青怎么办？”
  张海明平静地看着自家族长：“就像你说的，这是我们的事业。而且…”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会调转枪口。从小到大，你从来不会按别人的规则玩游戏。”
  张海和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哽咽：“张海青真的怀孕了？”
  “当然没有。”张海明沉稳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但我知道这么说你会更难过。”
  张海和先是一怔，随即会过意来，不由得笑骂出声：“好你个滑头！原来在这儿等着看我笑话？”
  “族长明鉴！”张海明故作惶恐地拱手，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属下哪敢看族长的笑话……”
  “少来这套！”张海和作势要敲他脑袋，“回去就罚你抄写族规三百遍。”
  张海明顿时垮下脸来：“三百遍？族长您这是要属下的命啊！”他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要不……二百五十遍？您看我这手前日才扭伤……”
  “再加五十遍。”张海和背着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讨价还价，罪加一等。”
  “族长——”身后传来哀嚎，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任务圆满完成，张海和却突然收到族内张海青的传信。
  [族长！出大事了！小官在西沙失踪了！]
  张海和的手指瞬间僵住，他带着张海明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回国的船上，张海和站在船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这位先生，您需要帮助吗？”侍从关切地问。
  张海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扶手敲出了一个凹痕。
  ……
  西沙群岛，临时指挥中心。
  “你们怎么搞的？！”张海和一把揪住吴三省的衣领，“一个大活人跟你们下海，现在人呢？”
  吴三省脸色难看：“海底有古怪，我们遇到了…”
  “小和。”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外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小哥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手里还拎着个滴水的背包，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清明。
  张海和冲过去就是一拳：“张海官！你他妈知不知道…”
  拳头在距离小哥脸颊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小哥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张海和最终咬牙切齿地改口，拳头慢慢松开，变成了抓住对方肩膀的动作。
  小哥嘴角微扬：“嗯。”
  这时，指挥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张海青带着一大帮张家人冲了进来：“族长！我们听说…呃？”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族长双手搭在小哥肩上，两人在雨中都被淋得浑身湿透，距离近得几乎额头相抵。
  “打扰了！”张海青反应最快，立刻转身推着众人往外走，“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等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海和急忙松开手。
  小哥却突然开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我知道你们在赌什么。”小哥平静地扫视众人，“但他不一样。”
  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不需要任何解释。
  对小哥而言，张海和从来不是他们赌局里的赌注，而是他腐朽生命里劈开黑暗的那道光。
  那么亮，那么烫，烫得他溃烂的伤口都开始发疼。
  张海和忽然觉得呼吸发紧，他看见小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那是他表达情绪时唯一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