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吴三省

  第二天，消息像野火般烧遍长沙城——“张大佛爷葬身火海！”
  一时间，九门震动，暗流汹涌。
  张海元动作极快，三日之内便吞并了张启山大半势力，手段狠厉得令人心惊。
  张海和站在阁楼上，冷眼看着张府挂起白幡，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青铜令牌。
  “族长，副官……”手下低声请示。
  “先关着。”他淡淡道，“别让他死了。”
  夜色沉沉，张海和抱着小橘猫踏入红府。
  二月红独坐庭前，一壶花雕，两盏空杯。自丫头病愈后，他已许久不饮酒，今夜却破了例。
  “二爷。”张海和将吃得肚皮滚圆的小橘放在石桌上，“猫还您。”
  二月红指尖一顿，抬眼看他：“小和，佛爷他……”
  “没死。”张海和给自己斟了杯酒，说得轻描淡写。
  二月红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仰头饮尽杯中酒：“好……好啊。”
  七日后，一则密闻在倒斗界炸开。
  四姑娘山藏长生秘术！
  没了佛爷镇压，六门蜂拥而至。这场史上最大规模的盗墓行动，因各家势力混杂、缺乏张起灵引领，很快演变成血腥的绞肉场。
  张海和站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废墟上，接过手下递来的鲁黄帛。
  “都处理干净了？”
  “是。按您的吩咐，所有‘实验品’都已安置到安全处。”
  他点点头，望向远处苍茫雪山。
  四姑娘山一役后，老九门元气大伤。
  霍家折了精锐三十二人，吴老狗的狗也死伤惨重，半截李当家至今昏迷不醒。葬礼一场接一场，白幡在长沙城飘了整整三个月。
  汪家人像嗅到血腥的豺狼，趁机渗透进各家盘口。
  当解九爷在账簿里发现第三处暗码时，毛笔“啪”地折在砚台上。
  “老齐，”他盯着窗外的雨幕，“我们被架在火上烤了。”
  齐铁嘴的铜钱在卦盘上叮当作响，排出一个凶煞无比的“离”卦。
  上面的人在张家多方面的打压之下，又经过四姑娘山一事，暂时打消了想法。
  张海和的猎杀名单越来越长。
  从1961到1970，张家暗卫在雨夜割过十七个汪家密探的喉咙，在滇缅边境炸毁三处实验基地。最惊险的一次，他亲手拧断了个“张起灵复制品”的脖子，那少年临死前，竟对他露出解脱般的微笑。
  1970年冬至，解九爷送来密信：“汪家已控六门三代子弟。”
  张海和烧掉信纸，火光映得他手上的疤痕格外狰狞。当晚，红府后院埋下七口棺材，二月红亲自唱了出《挑滑车》。
  直到1977年无邪出生后一个月，张海和带着小哥又来到了吴府。
  此时狗五爷已经宣布金盆洗手，带着夫人来到杭州定居。
  青石板巷落着薄雪，张海和的鞋碾碎几片枯叶，在朱漆大门前停住。
  “和十七年前一样。”他抬手叩门，铜环撞击声惊飞檐上麻雀，“只是少了灯笼。”
  黑金古刀的刀鞘轻轻抵住门框，小哥站在他身前半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
  还没等开门，随着脚步声靠近，院内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小狗欢快的吠叫。
  “汪汪！”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奶狗率先从门缝里挤出来，好奇地围着两人打转。
  门从里面打开打开，只见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吴三省揉着眼睛出现，怀里还抱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他明显刚被吵醒，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沫。
  “你们是……？”吴三省眯着眼睛打量来人，顺手把试图往外跑的小狗捞回怀里。
  张海和见状忍俊不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糖逗弄小狗：“三省啊，我小的时候还抱过你呢！”说着指了指小狗，“就像你现在抱它这样。”
  吴三省瞪大眼睛，豆浆碗差点脱手：“等等，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两岁……”
  “小和！小哥！”中气十足的喊声从院里传来。吴老狗趿拉着布鞋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正好赶上吃早饭！今天做了灌汤包，快进来！”
  张海和的视线立刻被蒸笼吸引：“五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吴老狗得意地掀开蒸笼盖，金黄的汤汁在薄皮下晃动，“三省，愣着干什么？这是你两位张叔叔，快叫人。”
  吴三省看着两个“叔叔”年轻的脸庞，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狗崽，突然恍然大悟：“哦！你就是我爹说小时候在我头上画‘王’的那位……”
  “咳咳！”张海和突然被口水呛到，“那次是个意外……”
  吴老狗哈哈大笑，揽着两人的肩膀往院里走：“来来来，边吃边聊。三省，去把珍藏的桂花酿拿出来，记得是地窖左边第三坛，别又拿成你二哥泡的药酒！”
  吴三省抱着酒坛子回来时，正看见自家老爹一手搭着张海和的肩膀，一手比划着：“上次你们来，三省还跟个红猴儿一样呢！”
  “爹！”吴三省差点把酒坛摔了，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张海和接过酒坛，熟练地拍开泥封，一股桂花甜香顿时飘散开来。他笑着给吴三省也斟了一小杯：“来，尝尝你出生那年你爹埋的酒。”
  吴三省已经夹起第三个汤包，突然筷子一顿：“等等，这馅儿……”
  吴老狗眼睛笑成两条缝：“吃出来了？就是你上次带来的雪山灵芝，我晒干了磨成粉调馅……”
  “噗——”吴三省一口酒喷出来，“那、那不是您说治腰疼的药材吗？”
  “药材怎么了？”吴老狗理直气壮，“你张叔带来的都是好东西！”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橱柜里端出个青花瓷罐，“对了小和，这是我腌的梅子，今年新做的。”
  张海和捏起一颗琥珀色的腌梅子，刚咬下去就酸得一个激灵。他眼睛眯成两条缝，却还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梅子…嗯…风味独特…”
  “小哥，尝尝？”他咬下半颗，酸得眼皮一跳，喉结狠狠滚了滚才咽下去。
  小哥正望着阁楼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无邪的啼哭声。忽然一颗梅子递到眼前，他垂眸，看见张海和指尖被酸得微微发颤。
  黑金古刀“咔”地轻响，刀鞘压住石桌。小哥接过梅子，在张海和促狭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咬下去。
  酸。
  比长白山的雪还刺，比青铜门的雾还涩。
  他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喉间吞咽声比平日重半分。
  “噗。”张海和突然笑出声，袖口蹭到小哥肩头，“原来小哥也会……”话没说完自己又被余酸激得皱眉，倒像是被梅子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