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银色的残影
作者:双子先生
“过来吃东西。”瓷深摆好了碗筷,修长的指节在红木餐桌上叩出两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声响在客厅里渐渐荡开,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陈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的膝盖"砰"地撞上茶几边缘,动作大得差点撞翻茶几。
“操——”他倒抽一口冷气,却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似乎在这个时刻不愿多说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桌旁,脸上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的笑容,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你是时令吧,你好你好呀。”
靠近时,他身上飘来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气息。
陈也是很讨喜的性格,家庭教养让他面对人也很热情。
他骨子里就带着那种招人喜欢的特质,像是被阳光烘焙过的棉麻布料,温暖妥帖又不带丝毫侵略性,还总是透着些开朗出来。
陆系晨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羊绒衫,衬得线条愈发修长。
经过陈也身边时,他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将那缕柑橘混烟草的气息悄悄藏进肺叶最深处。
他在时令对面坐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陈也身上停留了一秒。
饭桌上。
瓷深本以为陈也被弄了一出之后可能就消沉了安静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
只是不理陆系晨。
那些欢快的语句都精准地绕过坐在他对角的陆系晨,好像那里是台风眼中心的真空地带。
“尝尝这个,”陈也把一道菜往时令面前推了推,筷子在空中划出弧度,“我根据瓷深给你点的菜猜出来的,你喜欢吃醋吧?”话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时令点了点头,夹过去尝了尝。
陈也刻意的把椅子往远离陆系晨的方向挪了挪。
陆系晨安静地吃着饭,筷子每次伸向的菜色都恰好与陈也相反。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像是被画了条无形的三八线,一边热火朝天,一边寂静如冰。
season不知何时溜到了餐桌下,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时令的脚踝。
瓷深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时令的膝盖,递过去一个眼神。
时令抿着唇浅笑,他忽然感觉竟然触摸到生活最本真的质地。
那些刻意回避的目光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藏匿,夸张的谈笑间流淌着欲言又止的韵律。
“对了,瓷深,今晚别去赛车了吧。”陈也的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话不再对着陆系晨说了。
以往两个人每次吃完东西就要去玩赛车,拉都拉不住。
陈也除了不放心的陪他们去,然后在旁边心惊胆战别无他法。
他至今记得从前两人赛车的那个雨夜。
雨丝像银针般刺入黑暗,赛道被淋得发亮,反射着刺目的车灯。
陆系晨的改装车在第三个发卡弯陡然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火星迸溅的瞬间,陈也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死死攥着护栏,金属的寒意渗进掌心,可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陆系晨那辆车失控般滑向护栏的轨迹——只差一寸,只差一寸就会撞上。
事后陆系晨倚在车边抽烟,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未干的冷汗。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可陈也盯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疼,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从那以后,陈也再也没法安心坐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每一次,他都得亲自跟着,像个固执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不敢靠太近,怕被他们笑话婆婆妈妈。
可也不敢离太远,怕真出事了来不及拦。
他试过劝阻,试过冷脸,甚至试过发脾气摔东西。
可瓷深看起来好说话什么都会同意,唯独死命坚守着这个爱好,而陆系晨则永远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轻飘飘地反问,“你怕什么?”
陈也当然怕。
他怕某天深夜接到医院的电话,怕看到鲜血浸透赛车服,怕他们玩脱了,怕自己来不及拉住他们。
可他最怕的,是某一天他站在赛道边,而他们再也不会笑着朝他挥手,说——
“走了,下一圈带你。”
两个人没一个是劝的动的。
陈也闭了闭眼。
在心里骂,这么不听话,还好意思说喜欢。
他睁开了眼,换了一个说法。
“总不能让时令也陪你们去吧。”自以为是在劝解。
时令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陆系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眸光晦暗不明。
一提到赛车,就回到了那个不要命卡车的夜晚,想起时令各种不要命的举动、录像。
瓷深轻嗤一声,冷冷的说,“确实不应该让时令陪我们去。”
玻璃杯里的水面震颤出细小的波纹。
陆系晨忽然低笑,“怕什么,”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时令,“有人不是最喜欢玩命么?”
“你在说什么。”陈也皱了皱眉,今天第一次和陆系晨说话。
“总之今天不许去了,要不…….去打台球吧。”
瓷深倒是没反对,陆系晨也罕见的没再执着。
另一边。
时令知道瓷深大概又想到那天不要命的赛车了,他捧着碗的手默默挪到了桌下,轻轻拉住了瓷深的衣角。
试图蒙混过关。
好在瓷深没追究他。
“会台球吗?”瓷深淡淡的问身旁的男生。
“会。”
上一世比赛也拿了不少钱。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在烟雾缭绕的地下球房度过的夜晚。
那些比赛赢来的钞票曾是他活下去的资本。
从街头赌球到职业联赛,能拿钱的事情他都会做,并且要做到极致。
能拿钱的事情时令都会做,并且精通。
-
灯光倾泻而下,将墨绿色的台呢映得如同深潭。
时令站在台球桌边,修长的手指沿着黑檀木球杆缓缓滑下,像抚摸脊背。
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锁骨凹陷处盛着晃动的灯光。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顺着柔软的脖颈惨白的起伏着,处处透露着危险的脆弱。
指尖在杆尾处轻轻地打了个转。
他微微俯身,衬衫下摆随着动作稍稍提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架杆的左手五指张开压在台呢上,青筋在薄皮下起伏。
台球杆在他右手掌心来回擦动,修长的食指不时轻叩杆身,发出轻响。
男生左腿微曲,右腿绷直,脊背的线条从肩胛一路延伸至腰际。
标准的姿势,时令来做,总感觉在摆弄些什么。
他垂眸瞄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停滞。
砰———
白球炸裂球堆时,时令因后坐力微微后仰。
台球杆在他指间震颤,杆尾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十五颗彩球如烟花般迸散。
三号球以刁钻的45度角擦过库边,在袋口轻巧一磕,应声落袋。
七号球紧随其后,沿着台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在几乎静止的瞬间滚入底袋。
母球却并未停歇,它在碰撞后带着强烈的低杆回旋,稳稳停在台面中央,为下一杆留下近乎完美的走位。
整个球房瞬间安静。
时令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杆尾的皮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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