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的水

  A大校园突然热闹起来。
  原本三天之后的运动会毫无征兆地提前到了今天，校园里到处是手忙脚乱的学生会和匆匆更换的横幅。
  时令靠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看着下面操场上工人正忙着拆除印有"肖氏集团"字样的广告牌。
  一个不小心，整块广告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听说是校董会连夜开的会。"沈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肖家倒台，赞助全黄了。"
  时令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远处操场正在搭建主席台，工人把印着肖家logo的背景板拆下来，露出后面尘封多年的旧校训。
  "我报名的5000米改到明天上午了。"沈合凑近了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却悄悄拽住了时令的袖口的一个小角，“我刚从体育部拿到的内部消息，你一定要记得来。”
  “我会记得。”时令漫不经心地抽回袖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就好。"沈合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得到奖励的大型犬。
  他后退两步，举起手中的冰镇汽水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那就好。”沈合开心的笑了笑，离开了。
  直到沈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时令才轻嗤一声。
  他低头看着袖口被拽出的褶皱时令轻嗤一声，让他送水，到底有什么目的？
  -
  5000米跑道，看台的人几乎是其他项目的两倍。
  很快时令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真就买了一瓶怡宝坐在旁边。
  看着跑步成员正抬起手一个个的套着鲜黄的运动背心。
  所以瓷深就特别显眼，他是里面最高的人。
  他戴了那颗黄色的耳钻，在耳边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跑道旁喝水的运动员突然被呛到，捂着嘴剧烈咳嗽，杯子里的水也洒了一些在号码布上。
  他的视线还黏在瓷深被运动背心勾勒出的肩线轮廓上。
  “兄弟，练的好啊。”运动员尴尬的扯了扯衣领，没话找话地搭讪道。
  瓷深看了人一眼，随意的朝他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瓷深就看了过来。
  时令不知道瓷深也报了5000米，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眼神。
  瓷深抬手调整了一下护腕，腕骨突出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突然听见旁边一阵骚动，一群女生激动的举着手机，“看过来了！”
  “我就说今天打扮一下有用！”
  “得了吧，又不是看咱们。”一个染着红色卷发的女生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人，示意她冷静，接着手藏在衣褶下悄悄指了一下前面的男生。
  旁边的女生激动未减，眼睛睁的大大的，和卷头发的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是真的！？
  窃窃私语像水面涟漪般扩散。
  时令感受到背后灼热的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瓶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塑料地板上留下浅色的圆点。
  瓷深走的离看台近了些，交谈声都不约而同低了几分贝。
  前排在吃冰淇淋的几个女生把零食装进塑料袋里，摸出设备调整好拍摄角度。
  镜头聚焦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女生小声嘀咕，"这等素材不容错过…..."
  开玩笑，剪辑一下包火的。
  自从一个月前Season AI的发布会后，这位年轻CEO的颜值和履历就在网上掀起过一阵风暴。
  不出一会儿就被扒出来A大校庆的视频。
  天生互联网体质。
  后排打瞌睡的男生在听见5000米即将开始时，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确认号码布。
  瓷深蹲下来系鞋带。
  听见后方传来几声克制的轻咳。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假装整理相机，却连镜头盖都忘了打开。
  广播里正在念比赛规则，但没人听见具体内容。
  运动员耳膜都灌满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各就位——"裁判的声音响起。
  随着一声哨响，5000米这项累人的项目终于开始。
  这次时令终于看见了沈合，他冲在第一个。
  看台上的氛围与高中运动会截然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呐喊助威，只有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小声下注。
  “瓷深原来还报名5000诶，虽然他看起来运动细胞发达，但也不能担保他就有好名次。”
  “得了吧，羡慕人家完美呀。”
  "沈合以前不也是专攻短跑的吗？怎么突然来跑5000米了？"
  "谁知道呢.…..要不是为了学分，没人报这种折磨人的项目吧。"
  “所以什么时候5000m受欢迎起来了？”
  “时代变了，孩子。”
  三圈过后，1000米的距离已经筛掉了大半选手。
  跑道上三分之二的人虽然还在机械地摆动双腿，但速度已经和快走没什么区别。
  沈合在第四圈时明显掉速，从领跑位置滑落到中游。
  他下意识望向看台，目光扫过时令所在的方向，原本打算摆烂的念头突然消散。
  本来只打算随便跑跑，完成任务，可这会儿却有点较真，不甘心让时令觉得自己很废。
  他在第七圈开始调整呼吸节奏，舌尖抵住上颚，将氧气精确分配到每一块肌群。
  他的步伐也保持着每步精准的跨度，渐渐的，他超越了一些人。
  但代价很快显现。
  跟腱处传来乳酸堆积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血管里游走。
  跑道在模糊中开始软化，每一次蹬地都会带起细小的橡胶颗粒，黏在汗湿的小腿上。
  观众席的喧嚣逐渐远去，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
  第十圈，他的视线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噪点。
  这是5000米最迷人的阶段。
  身体在崩溃边缘，意识却异常清醒。
  沈合能清晰计算出每块肌肉的衰竭程度，能听见身后的选手重重的喘息声。
  最后一圈，沈合咬着牙，想超过最前面那个人。
  可马上就被拉开长段距离，好像那人一直蓄着力一样。
  沈合踉跄着越过终点线时，那条象征胜利的红条早已被人踩在脚下，皱巴巴地贴在跑道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看过去。
  直直对上瓷深居高临下的视线。
  他双手搭在腰间，正往上脱下运动服。
  沈合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地向前栽去。
  5000米，他确实拼尽了全力。
  回头望去，其他选手还在后面艰难地挪动。
  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几乎所有人都蠢蠢欲动的往这边靠。
  下一秒瓷深就被人围了起来。
  往日不敢和他说话那些人都凑上去在吵嚷中贡献自己的声音。
  几个女生也犹豫着走向沈合，伸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一一婉拒。
  他的手撑在堆着碎石的跑道上，打算自己站起来，细小的颗粒跟着硌进皮肤。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凉气。
  “你的水。”
  沈合抬头望着时令。
  完了，这下真的爱上了。
  沈合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