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朱棣遇险?铁铉急坏了!
作者:石中火
凤阳府衙内,知府铁铉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他本就清癯的面庞此刻更显憔悴,高耸的颧骨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尤为突兀,长期操劳使得他的肤色愈发黧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自他走马上任凤阳知府以来,日子就没一天好过。
甫一到任,凤阳的勋贵们便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丝毫没把这位新官放在眼里。
堂堂大明龙兴之地,如今却衰败凋敝到如此境地,实在令人痛心疾首、扼腕叹息。
更棘手的是,这群勋贵见拉拢不成,竟公然派人威胁,扬言若他胆敢将凤阳的真实状况奏报陛下,就让他永远无法活着离开凤阳。
铁铉虽是个刚正不阿、不惧生死之人,但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莽撞行事。
在证据尚不充分的情况下,他只能暂且隐忍,暗中收集着那些淮西勋贵们违法乱纪的罪证,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呈递给皇帝。
然而,这期间偏偏又祸事不断,一桩接着一桩,让人应接不暇。
先是秦王朱樉与楚王朱桢命悬一线,险些被白莲教当作祭祀的祭品;好不容易将两位亲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又惊闻白莲教妄图水淹凤阳府的惊天阴谋。
这边白莲教的危机刚刚平息,晋王朱棡又闯出大祸。
他因与所历练卫所的百户发生矛盾,年轻气盛之下,竟贸然冲撞上司,还失手将对方打伤。
结果朱棡自己也被军法处置,挨了四十军棍,若不是铁铉及时赶到,只怕这条命都要丢在那里。
由于这些亲王在此地历练的身份都是绝密,整个凤阳除了铁铉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外,再无他人得知。
铁铉可谓是分身乏术,一边要殚精竭虑地恢复凤阳的民生,不辞辛劳地搜集淮西勋贵的不法证据;一边又要时刻关注着这群亲王的动向,为他们闯下的祸事收拾烂摊子。
所幸燕王朱棣一直以来表现出众,没给他添什么麻烦,也算是让他在这重重困境中能稍稍松口气。
可谁能料到,就在他刚放下对朱棣的担忧时,噩耗传来——燕王朱棣失踪了!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铁铉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铁铉心急如焚,立刻调集了大量的护卫、衙役以及卫所兵,在凤阳境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然而,几日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线索,朱棣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这一下,铁铉彻底慌了神,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朱棣失踪一事上奏给皇帝。同时,也将这段时间辛苦搜集到的淮西勋贵的不法证据一并呈报上去。
虽然证据还不算十分完备,但也足以说明问题。
他满心期望朱元璋能派遣得力之人前来调查此事,顺便寻找燕王朱棣的下落。
在等待京城回复的日子里,铁铉没有丝毫懈怠,依旧不遗余力地派人四处搜寻朱棣的踪迹。
他心里十分清楚,燕王朱棣一直以来都是陛下除太子殿下之外最为宠爱的皇子,而且在众多亲王之中,朱棣展现出的卓越才能更是有目共睹,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对他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倘若朱棣在凤阳遭遇不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铁铉倒不是畏惧自己会掉脑袋,他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真正担心的是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难以承受这样沉重的打击。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折磨着铁铉。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年纪轻轻的,却仿佛已经快要秃顶了。
终于,在情报送抵京城后的第三日,铁铉盼来了消息。
一名暗卫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地冲进衙门,将一封皱巴巴的信件递到铁铉手中后,便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
铁铉神色微变,连忙吩咐手下将暗卫带下去好生休息。
他深知,对方这是日夜兼程、长途奔袭,没有片刻停歇,才累成这般模样。
安顿好暗卫后,铁铉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取出密折,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
密折上的文字寥寥无几,可铁铉看完后,脸色却不停地变幻着。
上面的内容十分简洁:“继续搜寻,朕将亲临!”
皇帝要来了!
这个消息让铁铉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皇帝一旦亲临,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淮西勋贵,恐怕就再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忧的是,燕王朱棣如今到底是生是死?
距离朱棣失踪已经快过去十天了,却依旧没有半点消息,铁铉几乎将凤阳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揣测,朱棣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毕竟凤阳就这么大,若不是遭遇不测,又怎会遍寻不见?
至于朱棣受不了苦私自逃走的可能性,铁铉也早就排除了,他第一时间就派人查遍了所有关口,都没有发现朱棣的踪迹。
想到这些,铁铉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皇恩浩荡;同时,也充斥着深深的无奈,他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
从来到凤阳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又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而那几位亲王也没少给他制造“惊喜”,常常让他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匆忙起身去处理各种棘手的麻烦。
可如今,燕王朱棣却下落不明,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皇帝。
“哎!”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抽走了铁铉所有的力气,压得他原本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下去。
他不再来回踱步,而是缓缓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思绪万千。
阵阵凉风袭来,铁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他感觉自己似乎要生病了。
可他不能倒下,至少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他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于是,他连忙叫人去煮姜汤,希望能驱散身上的寒意。
片刻之后,喝完姜汤的铁铉感觉身体舒缓了许多,但困意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撑着精神,吩咐了属下一些事情后,便准备回后衙休息。
这些日子朱棣失踪,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今天收到皇帝的回信,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从远处传来。
铁铉猛然抬头,警惕地看向门口,厉声问道:“谁?”
“知府大人,还有您的信!”来人高声禀报。
铁铉微微挑眉,心中疑惑不已,他仔细回想,却不记得自己还给别人写过信。
稍作思索后,他开口道:“拿来!”
来人快步走上前,将信件递到铁铉手中,随后便告辞离去。
铁铉满心狐疑地拆开信封,当他看清信件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彩,困意也一扫而空,紧接着便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来人!快去把王通判找来,召集所有人手,即刻前往皇城工地!”
这一声嘶吼,打破了府衙的宁静,整个府衙顿时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一群举着火把的衙役便从府衙内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中都皇城工地进发。
铁铉坚持要亲自前往,他实在放心不下。
一路上,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心中满是懊恼与自责——他竟然把中都皇城工地这个地方给遗漏了!
整个凤阳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却唯独没想到这里。
若不是那封由“陈侯”陈锋传来的信件,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原来,陈锋在从朱元璋那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便给铁铉写了这封信。
信中,陈锋建议铁铉,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不妨去皇城工地碰碰运气。
陈锋记得,当初修建凤阳中都皇城时,耗费了百万民夫,其中大部分是被迫服徭役的百姓,一部分是罪犯,还有不少是督造官随意抓捕的壮丁。
而朱棣此次来凤阳是以普通小卒的身份加入卫所军的,若是他告假外出时,不巧碰上督造皇城的督造官抓壮丁,以朱棣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模样,极有可能被误当成农家汉抓走。
当然,陈锋也不敢十分肯定,只是基于对那些督造官无耻行径的了解,做出了这样合理的推测。
毕竟,那些督造官为了贪墨工钱,常常故意不雇佣工人,反而去抓捕免费的壮丁,这样既节省开支,又不用担心工期延误,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一举多得。
陈锋的这一提醒,犹如醍醐灌顶,让铁铉瞬间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直觉,陈锋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
因为他已经将凤阳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却一无所获,如今也就只剩下皇城工地这个地方还有一丝希望。
虽说那里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地盘,强闯可能会引发诸多麻烦,但此时此刻,铁铉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万一燕王朱棣真的在里面……
万一去晚了,朱棣被当作壮丁活活累死,那他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相比之下,得罪皇帝和得罪国公,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路上,铁铉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燕王朱棣一定要在那里。
他既期待能找到朱棣,又担心万一找错了地方,会因此得罪李善长。
但他内心深处那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朱棣一定就在皇城工地!
这份直觉,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支撑着他勇往直前。
同时,铁铉对陈锋的敬佩之情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陈锋仅仅凭借一些线索,就能如此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当真是见微知著、足智多谋、明谋擅断,令人叹服。
铁铉暗自下定决心,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定要亲自上门拜访陈锋,好好向他道谢。
当然,这些都暂且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燕王朱棣。
……
然而,铁铉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燕王朱棣正趁着夜色,准备偷偷逃离这个让他受尽折磨的地方。
十天了,整整十天,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朱棣心中满是委屈和不甘,不是说只要皇子们出现意外,就会有人前来营救吗?
老二、老六差点丢了性命都能被及时救下,老三被军法处置时也有人出面搭救。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干了十天繁重的工地活,累得半死,却始终无人问津?
这十天里,朱棣在工地的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他亲眼目睹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被督造官无情拆散,妻子被卖掉,丈夫被抓来当壮丁。
若有人反抗,便会遭到毒打,被打得半死不活后,再用水泼醒,继续逼问是否愿意干活。
若还是不从,就直接打死,扔到乱葬岗。
朱棣曾去过一次乱葬岗,那里尸横遍野,满坑满谷都是被累死、打死、饿死的工人,那凄惨的景象让他双目通红,心中充满了愤怒与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明王朝刚刚建立不久,竟然会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这比元朝统治时期还要残忍无道!
那一刻,朱棣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自己绝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一旦消息走漏,这些人定会为了灭口而不择手段,即便他是亲王,也难以幸免。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壮丁。
就这样,他咬牙忍受了十天,见始终无人来救,终于决定靠自己逃出去。
朱棣蹑手蹑脚地来到工棚门口,回头望了望这个狭小逼仄、挤满了工友的棚户。
棚内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泪直流。
朱棣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发誓:“等着,你们都等着!等本王出去,定要将此地的罪行一五一十地禀报父皇,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督造官的营房,眼神中满是仇恨与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你们这群恶徒,本王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
在心中发完誓后,朱棣深吸一口气,光着脚,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围栏边挪动。
他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信,觉得区区围栏根本拦不住他。
果然,没费多大周折,他就顺利来到了围栏边。
他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便深吸一口气,借着围栏上的两处凸起,猛地一跃,一个漂亮的空翻,便跳出了栅栏。
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朱棣却毫不在意,他站直身子,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栅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就这?还想困住本王!”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栅栏不远处正在喝酒赌钱的几个差役突然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朱棣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来不及多想,撒腿就跑。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差役并没有追上来阻拦他,反而用一种既唏嘘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朱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暗自庆幸,冷笑一声后,继续拼命向前跑去。
可没跑出多远,他便脸色大变,骂骂咧咧地又往回跑。
原来,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哨点,一名名差役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
这时,一开始的那群差役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戏谑地说道:“还真有傻子以为栅栏外没有守卫啊!这下傻了吧,哈哈哈……”
说罢,抽出腰间长刀,怪笑着朝着朱棣走去,同时大声招呼道:“兄弟们,别玩了,先把这小子抓住,可别让他跑了,不然上面的大人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好久没看到有人逃跑了,老子早就手痒了!”
“哈哈,哥几个,围住他,一个个上去好好教训教训,打死了也没事!”
霎时间,一群差役纷纷抽出长刀,面露狰狞地朝着朱棣围了过来。
朱棣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阵恐慌。
若是只有三五个人,他自然不惧,可眼前足足有二十多人,而且对方手中都拿着武器。
更糟糕的是,不远处的守卫差役似乎也被惊动了,正朝着这边快速赶来。
前后左右都被团团围住,朱棣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路可逃。
下一刻,朱棣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来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即便本王死在这里,你们也要用九族的性命来陪葬!”
说罢,他毫不畏惧地朝着那群差役冲了过去。
而差役们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依旧怪笑着步步紧逼。
刹那间,现场喊杀声、怒喝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整个工地便灯火通明,各种哨声也响成一片。
朱棣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艰难地躲避开一名差役的长刀。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忍不住大骂道:“艹,难道本王就要命丧此地了吗?该死!父皇安排的后手到底在哪里?要是就这么死了…本王死不瞑目啊…”
……
“泼醒!”寒风裹挟着阴冷,在烛火摇曳的工棚外,一名富态臃肿的男子捏着锦帕掩住口鼻,眼神如淬了毒的寒刃,冷冷地剜向地上那具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躯体。
他便是李善长的胞弟,中都皇城督造官头领李善信。
此刻,他正盯着躺在泥地中一动不动的朱棣,对身旁的差役下达冰冷的命令。
差役满脸谄媚,如同嗅到骨头的恶犬般迅速行动,小跑着提来一桶井水。
他顾不上找瓢舀水,直接将刺骨的井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十一月的夜晚,寒意如刀,井水浸透衣衫,原本昏迷的朱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颤抖着缓缓转醒。
朱棣蜷缩着身子,嘴角血迹斑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
他强忍着疼痛,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正前方坐在雕花交椅上、满脸嫌弃捏着鼻子的李善信身上。
那双眼睛,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潭,蕴含着无尽的恨意。
此前的搏斗,短暂而激烈。
朱棣虽勇猛过人,但寡不敌众,仅打翻三四个差役,便被蜂拥而上的十几名差役死死按住,遭受到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若不是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及时护住要害,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几根肋骨断裂,胸口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疼痛并未击垮朱棣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死死地盯着李善信,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深知眼前之人的身份,正是那个在凤阳府作威作福,犯下累累恶行的李善信!
而自己,正是被此人手下的爪牙抓来,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心中的仇恨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李善信显然并不认识朱棣,被这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他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冷笑:“卑贱之人也敢瞪本官,眼睛不想要了吗?”声音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朱棣眼神微微眯起,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李善信…你在本王面前摆官位,说身份高低也不怕闪掉大牙…呵呵呵…我劝你将你兄长李善长叫来,看看他敢不敢在本王面前说这种话!”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严与威胁。
李善信一愣……
“混账,胆敢如此跟李大人讲话,贱皮子,给我打!”不等李善信反应,刚刚泼水的差役早已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他大喝一声,如同恶狼扑食般冲上前去,对着朱棣拳打脚踢,同时还招呼周围的同僚一同施暴。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献媚机会,绝不能错过。
其他差役一听,眼中立刻闪过贪婪的光芒。
李善信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明第一国公李善长的弟弟!
李善长,被誉为当今陛下的萧何,即便已经致仕,陛下依然将督造中都皇城的重任托付给他,足见对其的信任与恩宠。
对于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差役来说,若能得到李善信的看重,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真正吃上“官家饭”。
于是,众人纷纷围上前去,对着朱棣一顿乱踢乱打,场面惨不忍睹。
朱棣急忙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护住脑袋和胸口,咬牙忍受着这如雨点般的殴打。
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活下去!他坚信,自己失踪这么久,父皇一定会想尽办法四处寻找。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逃出生天。
到那时,他定要让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朱棣被打得奄奄一息,即将再次昏厥之际,一直坐在交椅上的李善信突然回神,回想起兄长前些日子的叮嘱:“收敛点,最近凤阳有些不对劲。”
再联想到朱棣刚刚那番毫不畏惧的话语,他的面色瞬间变换一阵,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大声呵斥:“住手!”
眼神中满是忐忑与不安。
几名差役对李善信的命令不敢违抗,当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时的朱棣早已是遍体鳞伤,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眼看就要再次陷入昏迷。
一名差役满脸谄媚地跑到李善信面前,说道:“大人,这贱皮子还挺耐揍,都打成这样了还有气,要不给他来点狠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李善信的心坎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善信嫌弃地推开这名浑身酸臭的差役,起身走到朱棣跟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
看着朱棣精瘦的身材、黝黑的面容,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思忖:这家伙看着也不像亲王啊。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气若游丝的朱棣突然低声说道:“你爷爷,燕王是也!”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李善信脸色大变。
他一把抓住朱棣的手,将其护头的手强行拉开,死死地盯着朱棣的面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纠结。
片刻后,他扭头向手下问道:“这人你们哪里抓的?”
一名手下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回忆道:“应该是十日前,在凤阳府城外抓的?”
“同行可还有人?当时他穿着如何?”李善信心中越发不安,追问道。
那人看了眼朱棣,回答道:“没有,就他一个…穿着很普通,农家子的打扮…”说完,连忙拱手补充道:“大人嘱咐过,看上去就不凡的人不许抓,只许抓落单的农家汉子…”
李善信的脸色不停地变幻,他看了看周围,犹豫片刻后,吩咐属下:“将他带上,带回府!”
“是!”几名护卫上前,将已经再次昏厥的朱棣架起,跟着李善信匆匆离开了工棚。
留下一群差役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
在返回的马车上,李善信看着躺在一旁毫无生气的朱棣,思绪万千。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兄长对诸位亲王的评价,尤其是对燕王朱棣的那句“貌相平凡,却胸有惊雷”。
眼前之人,确实相貌普通,皮肤黝黑,与常人无异。
但在刚刚生死攸关的时刻,此人表现得异常镇定,眼神中透露出的凶戾与威严,绝非寻常百姓可比。
寻常人见到他,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语无伦次,哪敢像朱棣这般公然威胁。
而且,朱棣自称“本王”时,语气自然流畅,毫无违和之感。
综合种种迹象,李善信心中已经有了大半的判断。
可一旦相信了朱棣的身份,新的难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放,还是不放?
若是放了朱棣,以朱棣的性格,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况且朱棣已经被抓来十日有余,工地内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早已被他看在眼里。
一旦朱棣回去向陛下禀报,他们李家必将大祸临头。
可若是不放,难道要杀了这位亲王?
要知道,朱棣可是陛下、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最为看重的皇子之一。
一旦朱棣遇害,陛下定会彻查到底,纸终究包不住火,以陛下的手段,很快就能查到自己头上。
李善信越想越头疼,心中满是无奈与恐惧。
最终,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兄长李善长身上。
他与李善长虽非亲生兄弟,但早年李善长父母双亡,险些饿死,是自己的母亲收养了他。
后来李善长发迹,他们一家也水涨船高。
并且李善长是一个极为懂得感恩之人,不仅每日亲自侍奉老母,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是疼爱有加,有求必应。
在李善长的庇护下,李善信在凤阳混得风生水起。
此次得知兄长负责督造皇城,他便主动揽下采购、招工等事务,趁机中饱私囊。
短短几年间,他便赚得盆满钵满。
起初,他们还按照规矩招募工人,可后来发现罪犯不仅不用支付工钱,还能随意驱使,比普通工人好用得多。
但罪犯数量有限,随着大量死亡,渐渐供不应求。
于是,有人给李善信出了个主意:随意抓捕壮丁,囚禁起来,给点口粮维持性命,等皇城完工后,将这些人全部坑杀,神不知鬼不觉。
李善信一试,发现这方法简直妙不可言。
这些抓来的壮丁,个个身强体壮,干起活来又快又好,比罪犯还好用。
就这样,建造皇城的工人中,大半都是他偷偷抓来的无辜百姓。
这些恶行,不知导致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妻离子散。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整日算计别人,如今却阴沟里翻船,竟然把堂堂燕王朱棣当成壮丁抓了过来。
事已至此,他深知此事无法善了,只能尽快去找兄长帮忙。
中都皇城距离凤阳府府城不过几十里地,马车一路疾驰,眼看就要到达府城。
突然,马车猛地停下,李善信毫无防备,一头撞在马车骨架上,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他勃然大怒,大声呵斥:“混账,怎么驾车的!”
车夫声音颤抖地回答道:“二老爷…前面…前面有官差当道!”
李善信心中一惊,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前方一片火光冲天,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恼怒,想要开口呵斥这些不知死活的官差。
可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他急忙放下车帘,将朱棣的身体遮掩起来,强作镇定,轻咳一声,冷声说道:“告诉对方,本官乃皇城督造官,视察皇城返回府城,让他们快快让开道路!”
马夫定了定神,将李善信的话转达给前方的官差。
然而,那些官差却纹丝不动,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怀疑,死死地盯着这辆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凤阳知府铁铉奉命前往中都皇城工地视察,也是巧了,在这遇见正主,还请李督造官一同前往!”
李善信心中一沉,他自然知道铁铉此人。
铁铉向来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处处与他们淮西勋贵作对。
若不是因为铁铉是陛下钦点的凤阳知府,他们早就想办法将其除掉了。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铁铉大半夜带着这么多官差前往皇城工地,究竟有何目的?
李善信强装镇定,掀开侧帘回应道:“时辰不早了…另外,皇城建造一切顺利,无需劳烦知府大人前去视察…知府大人还请回去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平日里虽固执但还算和善的铁铉,脸色陡然一变,大喝一声:“大胆李善信,胆敢抓捕陛下亲子燕王殿下当壮丁,你事发了,你该当何罪?”
李善信心中大惊,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冷笑道:“知府大人莫不是说笑,什么燕王殿下,知府大人喝多了吧!”
铁铉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暗自思忖。
刚刚他不过是试探性地诈了一下,没想到竟真的有了收获。
李善信的第一反应,让他心中笃定,燕王朱棣果然被他们抓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惊又怒,这群淮西勋贵,尤其是李家,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心中有了定论,铁铉不再与李善信废话,脸色一冷,大手一挥,下令道:“拿下!”
“尔敢!”李善信大惊失色,恼羞成怒地喊道,“今日我看谁敢动我,我乃韩国公之弟,谁不怕死来…”
一群衙役听到李善信搬出李善长的名号,心中不免有些犹豫。
李善长位高权重,确实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
李善信见状,心中暗自冷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然而,他低估了铁铉的决心。
铁铉面色不变,早有预料,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镶金刻龙的腰牌,大声说道:“陛下御赐腰牌在此,我之命令便是陛下之诏旨,还不赶快动手?”
有了陛下这块“金字招牌”,衙役们顿时底气十足。
此前他们有所顾忌,如今有了靠山,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平日里,他们早就对李家在凤阳的恶行看不惯,如今终于有机会出手,哪还会犹豫。
凤阳府通判王义大喝一声:“拿下!”
瞬间,一群衙役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将李善信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李善信惊慌失措,刚要开口怒喝,却被王义大步上前,一把从马车侧窗拖了出来。
王义身为掌管府衙刑法的通判,身材魁梧,力大无穷。
而李善信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便被制服,被按倒在地。
李善信趴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深知,一切都完了。
若是马车上只有他一人,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相信兄长李善长会将他救出去。
可如今马车上还有燕王朱棣,一旦此事曝光,必将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轩然大波,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兄长李善长。
绝望之下,李善信心一横,想要咬舌自尽。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马车夫。
作为死士,马车夫深知自己的使命,在这关键时刻,他不愿落入敌手遭受折磨,瞬间咬舌自尽。
而李善信却慢了一步,被王义眼疾手快地拦住。
王义大声喊道:“注意,这些人要自尽!”
顿时,押解李善信及其护卫的衙役们纷纷提高警惕。
李善信见自尽不成,心中更加绝望。
他知道,李家这次在劫难逃了。
此时的铁铉,已经确信李善信知晓燕王朱棣的身份。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心中充满了忐忑。
朱棣身份暴露了,可他还活着吗?
铁铉心中七上八下,身子微微晃动,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询问李善信。
就在这时,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而急切的求救声:“救…救本王…”
铁铉心中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马车,掀开帘子往里一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殿下啊…臣找你找得好苦啊!”
朱棣看着铁铉,也两眼泪汪汪,声音虚弱地说道:“本王也等你等得好苦啊!”
这一刻,历经磨难的朱棣,终于等来了救星,而铁铉也不负使命,成功找到了失踪多日的燕王。
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也由此拉开了更为激烈的序幕,而大明王朝的朝堂,也将因为此事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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