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杏黄道姑

  慕容复告别邀月、怜星，独自一人骑着那匹老马，缓缓踏上通往西夏的道路。
  四野寂静，山风轻拂。他闭上双眼，感受天地万物的呼吸，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
  这匹老马，是他自武当山一路骑来的。前些日子晕船受惊，精神和体力都差了几分，瘦了一圈，此刻走得有些踉跄。
  日正当午，阳光从山林缝隙间洒落，光影斑驳。慕容复沿途欣赏两侧青翠欲滴的山景，而前方，便是名动天下的终南山。
  这里地近全真教，或许正因如此，周遭的村镇少有战乱与劫掠之苦。相比之下，其他地方却如炼狱一般。大批百姓颠沛流离，非是在逃荒的路上，便是已在刀口舔血的生活中沉浮。更有甚者，为求生计，落草为寇，以他人性命换取一丝喘息的余地。
  每当见此等恶徒，慕容复必出手清剿。他痛恨那些泯灭良知的人，也更加坚定了重塑这乱世的决心。
  这些天来，他一路西行，看尽众生百态，内心也逐渐沉静，自省自悟。
  武道无涯，心境为先。张三丰曾言：“若心不稳，纵武功再高，终会入魔。”这句话，他如今方才真正明白。
  此番路过终南山，他打算登上重阳宫，求取几部道经，借以参悟心性，温养内息。
  因此，他并不急于赶路，一路走走停停，且行且观。哼着前世的小调，品山间野味，饮几口村民自酿的土酒，看山川流转、飞鸟掠空。那份从容与闲适，是两世为人都难得享有的。
  他仰头饮下一口酒，略一掐指，心道：“今日怕是到不了重阳宫了。”
  低头看看那匹老马，仍旧神情倦怠。他摇头轻笑，自语道：“不知如今的全真教，还是否像原著中那般不堪……自从王重阳去了，真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啊。”
  说罢，他拍拍老马的脖子，继续前行，笑看风云，踏歌而去。
  “老家伙，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等到了有村子的地方，给你介绍个马妹妹，保你重振雄风！”
  老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调侃，嗷嗷叫了两声，精神抖擞地继续前行。
  慕容复大笑不止，摇头道：“啧，连畜生都懂得爱慕异性，果然，感情这事，不分物种啊。”
  笑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古籍——《武穆遗书》，翻开细细研读。
  此书乃岳王爷一生征战沙场的智慧结晶，兵法谋略、布阵行军，尽在其中。每一次翻阅，慕容复都如醍醐灌顶般，有新收获。
  虽说他前世自诩博览群书，权谋兵法、历史战例倒背如流，但真到了实战操盘时，才知纸上得来终觉浅，临阵指挥一塌糊涂。
  他感慨万分：“唉，还是那句老话，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幸好我如今有时间恶补，不然真到了带兵打仗那一天，非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他越看越入神，渐渐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便过去了许久。
  老马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一条清澈小河边，懒洋洋地低头吃草、喝水，一副悠哉模样。
  “啧，这老家伙比我还惬意。”慕容复笑骂一句，翻身下马，走到河边洗了把脸，顿觉清凉透心，精神一振。
  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任老马在旁乱转，打算歇息一阵再上路。
  正当他闭目养神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音，叮叮咚咚，由远及近，仿佛敲打着耳膜，也敲动了神经。
  他睁开眼，抹去脸上的水珠，起身望去。
  老马也竖起了耳朵，不再吃草，朝铃音传来的方向叫了两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凡之物。
  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中，一头灰白色的小毛驴缓缓而来，驴身挂着一个铃铛，一走一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别有节奏。
  而驴背上，坐着一名杏黄色道袍的年轻道姑。
  她不过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不施粉黛，端庄清冷。一双眼眸如寒潭，竟透出不符年龄的冰冷杀意，叫人不敢直视。
  慕容复目光一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中微动：“这小娘子，不简单。”
  她渐行渐近，铃声也愈发清晰。
  那毛驴缓缓停下，道姑翻身下驴，动作干净利落，衣袍随风微扬，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然而，她那一双寒眸却让人打消了所有“仙气”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杀意凝霜、冰寒入骨的锋锐。
  慕容复打量着她，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杏黄道袍，冰冷杀意，果然是她……”
  他咧嘴一笑，拱手道：“这位道姑仙子，可否赐教芳名？”
  对方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一柄冰刀，从额头划到脚底，叫人不寒而栗。
  慕容复却不惧，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啧啧啧，这气场，这眼神，这架势……你不是李莫愁，我把这老马炖了都不冤。”
  李莫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山间初雪：“你认识我？”
  “当然。”慕容复点头笑道，“你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小曲儿，可是红遍江湖南北，只是可惜……你走的是女魔头路线，实在有违这天人之姿。”
  李莫愁面无表情，但眼中寒意微涨：“贫嘴。”
  “实话实说罢了。”慕容复不紧不慢地回道，“不过，说真的，李仙子今日气色不错，比起江湖传闻中那满面怒火、杀气腾腾的形象，今日倒是多了几分……人气。”
  李莫愁眉头微蹙，似在衡量眼前这人是否疯了，又或是找死。
  “你到底是谁？”
  “在下慕容复，江湖浪人一枚，恰好路过终南山，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能偶遇红颜凶名赫赫的赤练仙子，实在三生有幸。”
  他作揖行礼，姿态潇洒，语气玩世不恭。
  李莫愁冷笑一声：“怪不得？原来是姑苏慕容复！”
  “你听过我的故事？”慕容复一副恍然的看着对方。
  “没有！”李莫愁冷冷回应，内心深处却是怀疑对方有病。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良久，她似乎懒得再理会这个看着有些帅气的男人，甩袖准备离去。
  慕容复却突然拦住了她，面色一正，道：“李莫愁，你我虽是初见，但我观你眉宇间煞气凝重，恐怕又要去杀人。”
  “与你何干？”
  “与你无仇之人，便是你该放下之人。”慕容复目光微凝，“你天赋极高，若能静心修行，未必不能超越你祖师婆婆，何苦执念于情仇之间？”
  李莫愁的身形一滞，眼神瞬间锋利起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手。
  只冷冷道一句：“多管闲事。”
  言罢，重新上驴，铃铛声响起，再次走向山道深处。
  慕容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这女人……伤太重了。”
  转头看向老马：“你说我要是能把她救回来，是不是比你找马妹妹还难？”
  老马：“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