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认罪

  此刻，老宅的别处，熊熊大火蔓延，几乎要将整个宅子吞没。
  管家佣人们救不了火，纷纷退到了大厅，无辜的乱成一团。
  餐厅内。
  众人仿佛被吓到了，错愕的看着宋知逊。
  梁颖发了疯似的，歇斯底里的冲着他吼：“宋知逊，你脑子坏掉了！”
  她手脚冰凉的拉起两个儿子和女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的儿子女儿还在这呢！”
  宋知逊漠视的轻笑一声，笑里皆是对她和三个孩子的不屑一顾。
  他就是疯了，他被亲生父亲算计，给宋知聿背黑锅，被一脚踹出宋氏，在国外被追杀九死一生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这个家总有人要疯的。
  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做不了，而他们却还能过得风光无限，凭什么，他要所有人都为他付出代价！
  作为长子的宋知华拍桌而起，“知逊！你闹过了！”
  宋知逊充耳不闻，抬脚走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老爷子。
  他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椅子上沿，嗜血的双眼，望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满意的笑了。
  而后，低下头，声音不轻不重的在老爷子耳边道：“有些账，我们可以好好算算了，对吧，老爷子。”
  老爷子纹丝不动，宛若雕像。
  宋知逊抬头，紧盯着宋知聿，问老爷子，“闻洲的车祸，是小七做的，对吧？”
  宋闻洲伸手，本能的捂住了许橙意的一边耳朵。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愿她听到这些肮脏事。
  可宋知逊的话还是落入了她的耳朵里，她有些不敢相信，一时间愣了神，呆呆的望着他。
  不止是她，桌上的其他皆是震惊，更让他们不能相信的是，老爷子竟然是知情人。
  宋知聿失笑一声，大大方方承认了，“对，是我做的。”
  曾经的宋知聿，是在仇恨滋养下活着的，在他眼里，宋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杀害母亲的凶手，是共犯。
  在他世界里，没有亲情更没有血缘，这些人，都是他的仇人。
  他本就要死的，所以不怕死，他要毁掉一切老爷子得意的东西，他要他痛，要他生不如死。
  所以，他第一个目标是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最得意的孙子，宋闻洲。
  车祸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宋氏，最后一步便是挑一个团圆日子，亲自烧掉这座阴沉沉的老宅，他要所有人，给母亲陪葬。
  可他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对他了如指掌，瓦解掉了他的所有计划，把他打回原型，并利用凌珠绑住了他。
  这一招用得实在太狠，他彻底被绑住。
  大概是母亲在天上把头都磕破了，才为他求来的一点甜头。
  有些东西，在慢慢的超越他心中的仇恨。
  今天，他是来认罪的。
  宋知逊盯着宋知聿那副永远不着调，永远有人兜底的模样，突然情绪大爆发，伸手掐着老爷子枯树般的脖子，歇斯底里的质问：
  “既然车祸是他做的，为什么要让我背锅，为什么把我送到国外，又为什么假借着救济的名义，找人追杀我，为什么！他是你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吗！还有他们，凭什么就高我一等！”
  老爷子的脸色涨红，艰难的抬起眼，看向宋知聿，突然就笑了，笑音挤着喉咙发出来，苍凉悲切。
  有些命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化解的。
  顿时，众人忙起身去阻止宋知逊，很快乱作一团。
  宋闻洲再度伸手，紧紧捂住了许橙意的眼睛，“别看。”
  而此时，从楼上而来的火势一点点的蔓延到了餐厅，东西燃烧的兹拉声如同挥之不去噩梦，一地的汽油，让人心生寒意，脊背冒出冷汗。
  他们在这熊熊烈火面前，显得渺小可怜。
  突然，耳边传来呼喊声，“门开了——”
  声音如同梦境一般，好不真切。
  人在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是逃生，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
  没人知道餐厅外的火势如何，宋闻洲快速的脱下外套，盖在许橙意脑袋上，随之搂着她，沉着脸色，快步往外走去。
  大厅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脸上，而头顶的防火装置喷出来的点点水珠犹如杯水车薪，大门外的寒风在助长火势。
  许橙意手指紧揪着宋闻洲的衣袖，心跳快得就要冲破身体。
  突然，眼皮又跳了几下，她下意识抬眼，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断裂，正冲着她来。
  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被定住了。
  今天，是不是真得栽在这破房子里了，她心想着。
  突然，眼前暗了，耳边传来男人的闷哼声，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别怕，我们走。”
  宋闻洲强忍着背上的疼痛感，将她护在怀里，在火光中寻找一线生机。
  大抵是她的福报足够好，寒风吹拂在身上，一点点消散着身上被炙烤过的热。
  外面乱作一团，消防车救护车警车都来了，管家跪在门外，痛哭流涕：“老爷子.....”
  耳边传来医护人员的询问，她有些听不太清，抬起头，漫天的雪花落在身上，落在滚滚浓烟的大火上。
  火光与漫天的雪花交融，诡异的美。
  此刻，老宅餐厅内。
  该走的人都已走光，只剩下父子三人。
  宋知逊松开奄奄一息的老爷子，老爷子剧烈咳嗽着，声音如同即将枯死的树木从地里连根拔起般，嘶哑难听。
  “老爷子，难受吗！”宋知逊放声大笑，“难受就对了！”
  宋知聿依旧坐在桌尾，不急不慌，漫不经心的观赏着他们的对峙。
  宋知逊最见不惯宋知聿这副样子，明明都是庶出的私生子，凭什么他偏偏那么得老爷子疼爱。
  他红了眼，拿起桌上的一把切刀，直直的冲着他去。
  宋知聿微微眯起眼，轻笑一声，起身向他踹了一脚，“滚。”
  宋知逊倒地，捂着肚子，痛得皱眉。
  宋知聿径直抬脚，走向老爷子，盯着他如同回光返照般有神的眼睛，低下身去，在他耳边道：“您终于，要入地狱了。”
  话音落下，火势蔓延，倒在地上的汽油碰上一点火星子，瞬间燃成一片，橘红色的火光在眸子里跳跃。
  恢宏壮观的老宅在熊熊火焰中，如同海市蜃楼，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