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场空

  临近年关，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年味愈来愈重，路上的行人匆忙混乱。
  腊月二十八这天，宋知逊突然失踪了，像是蓄谋已久的。
  宋闻洲得知后，叮嘱许橙意这两天不要出门。
  外面天寒地冻的，气温已经零下，就算有人说小区门口在撒钱，她也懒得下楼去。
  腊月二十九这晚，老爷子从庙里回来。
  年三十除夕，一早，老宅开始张灯结彩，佣人们张罗着年夜饭。
  老爷子坐大厅，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佣人，却是无尽的孤独。
  他撑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管家忙上前来扶，“宋老，您要上楼去吗？”
  “出去走走。”
  管家透过窗子，望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说：“今天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晚一些还会下雪。”
  “不打紧。”
  管家不再劝，只是跟在他身侧，一同出门去。
  “不用跟着我，我出去转转。”
  管家嘴上答应，却还是远远跟在后面。
  老爷子撑着拐杖，踩着沉重步子往后山去了。
  后山的猫早早就跑没了，小木屋破得难看，里面的家具已经被虫子腐蚀坏了，竹林却依旧茂密，寒风吹过，沙沙作响。
  他拍拍屋前落满灰的石凳，坐了下去，心绪纷乱复杂。
  他这一辈子风流多情，有过很多女人，也爱过很多女人，唯独只恨过一个女人，那就是这个小木屋的主人，他的正房太太，沈书慧。
  他们是商业联姻，他不爱她，恨她逼死了自己的白月光，而她却爱惨了他。
  婚后，他在外头风流，她一个一个的去解决，即便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也要去踹小三。
  她吵过闹过也疯过，结婚了大半辈子，他们也就斗了大半辈子。
  爱到最后，成了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死后都不要和他埋在一起。
  但他的恨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空。
  此时此刻最思念的，不是白月光赵衔青，更不是有愧的顾月妍，竟然是原配沈书慧。
  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原配终究是原配，也只有她生的两个儿子，最为出色。
  他独自在竹林坐了许久，任由寒风侵袭，直到远远站在一边的管家看不下去，走上前来，“宋老，回去吧。”
  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声音显得疲惫沧桑，“走吧。”
  “除夕都通知下去了吗？”他问。
  管家连忙说，“都通知下去了。”
  “等我走后，你代我告诉他们，不必将我与书慧合葬。”
  管家一顿，“您，您说什么呢，大过年的.....”
  老爷子没应，只是自顾自的说，“跟了我那么久，辛苦你了，你也该休息了。”
  管家没有回应，心里乱糟糟的。
  他们慢着步子，踩着一地的枯叶往回走。
  老宅里被佣人们装点得很热闹，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息。
  老爷子在大厅内坐到下午，四房宋知丘一家回来了，孙子带着重孙凑到他跟前拜年。
  三岁半的小豆丁被他不苟言笑的脸色吓得说话磕磕巴巴，紧张得小拳头都捏紧了，但他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四房向来不得他的关注，好在为人也很安静，不争不抢。
  慢慢的，大厅里回来不少人，老爷子的情绪始终淡淡的，看起来兴致不太高。
  直到，宋闻洲和许橙意回来，他才稍稍抬起了眼，扫过他们，没说话。
  宋闻洲淡淡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沉沉的应了一个“嗯”。
  许橙意望向老爷子，突然觉得他比上回见到的还要苍老了许多，如同气息耗尽的模样。
  宋闻洲牵着她走到孟傲霜和宋知山的身旁坐下。
  合家团圆的日子，除了三房的宋知逊和小儿子宋知聿，其余人皆到齐。
  宋知逊的妻子梁颖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坐在正对面，一双眼睛直瞪着宋闻洲，心有不甘。
  若不是他非要查集团的账，就不会害得宋知逊东躲西藏.....
  这时，管家走过来，“晚餐好了。”
  老爷子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朝餐厅去。
  长桌上，老爷子坐主位，桌上几十道菜肴摆盘精美，众人正襟危坐，就连最小的孩子也不敢逾矩。
  半晌，老爷子问：“小七到哪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传来，宋知聿走进大厅，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哟，都在呢。”
  众人纷纷扭头，向他看过去。
  这一回，许橙意在心里偷偷的骂了一句装货。
  宋知聿坐在长桌尾，与老爷子正对面。
  老爷子淡淡掀起眼帘扫了他一眼，随后便要动筷。
  梁颖出声，“老爷子，知逊还没回来。”
  她的话，无法在老爷子心底里砸出一点涟漪，他淡然的伸出手，夹了一块面前的松江鲈鱼。
  梁颖没得到回应，拳头紧攥在一起。
  但没人关注她的情绪，众人跟着一起动筷，除夕夜的团圆饭开始。
  席间一片安静，只剩下餐具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许橙意刚才多吃了两块蝴蝶酥，这会儿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只是浅尝，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出，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右眼皮剧烈的跳动着，像是在预兆着什么事般。
  她抬起手，轻轻压了压眼皮，下意识抬眼向老爷子看过去。
  他们的视线对上。
  望着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心头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类似于怅然若失，又空落落的，还有点心慌。
  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受，她悄然别过了眼。
  下一刻，远远传来一句：“起火了！”
  随后，声音此起彼伏，而此时，安静的餐厅内，正在享用年夜饭的众人皆是一怔，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慌忙起身时，宋知逊拎着一桶军绿色的油箱晃晃悠悠走来，嘴角的笑嗜血变态。
  他将手上的油箱一摔，刺鼻难闻的汽油汩汩的往外流。
  “大门已经被我反锁，今天，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