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节哀顺变

  无人回应吕月明。
  周伯与老道士似成哑巴。
  此二人分明清楚，却不愿与她说明。
  吕月明顿时冷静。
  是了。
  她怎么失了理智。
  少探究谢宴川的家中恩怨。
  他们如今只是合伙过个日子的关系，她不会为了谢宴川把自己搭进去。
  “既然吕姑娘已经回来，我与周伯也得空去寻些草药来，方便熬药。”
  老道士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他眯了眯眼眸，薄唇勾着一抹淡笑。
  “可是，公子这儿……”周伯还想贴身照顾。
  但老道士却将他一下拽出房去，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声音：“怎么还不信我？谢公子无碍。”
  无碍？
  蒋云好不容易才忽视掉地上的黑水，如今听此言，只觉荒诞。
  她担心吕月明，想和女儿商量死了夫婿后的打算。
  却不料，吕月明说道：“娘，你也先出去吧，华儿应当也吓坏了。”
  蒋云动了动唇。
  她瞧着吕月明的背影，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待所有人离开主屋，吕月明默默地起身收拾他吐出的黑水。
  地上干净后，屋内的气味也好闻许多。
  吕月明又坐回床边，她盯着他，眼神亮了几分。
  是错觉？
  她怎么觉得，谢宴川的脸色看着好一些了呢？
  吕月明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又取出一碗灵泉水，直接灌进去。
  她靠着床沿，时不时伸手探谢宴川的呼吸。
  确保他还活着，吕月明稍微放松。
  男人平躺着，脸颊精瘦，五官硬朗立体。
  “啧。”吕月明轻轻咂舌，她伸手，指尖轻轻勾勒着他的面容，“平常看着就是一个不入凡尘的谪仙，昏迷了倒显得平易近人。”
  她想的有些遥远。
  吕月明的手无意识地下滑，忽然触及一处柔软。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来。
  怎么就摸到他唇上了。
  吕月明看谢宴川额角有些薄汗，神色一喜。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转好？
  她连忙捏着半湿的帕子，轻轻替他擦着。
  窗外日头西斜。
  夕阳从窗棂间洒了些进来，驱散屋中寒意。
  也就是这个时候，吕月明察觉自己掌心有酥麻的感觉。
  是谢宴川的睫毛，他缓缓睁开眼眸。
  “感觉怎么样？”吕月明忙丢开软帕，迫切地询问。
  谢宴川盯着她看。
  好一会儿后，才似是回神，他开口道：“好些了。”
  他撑着床沿，想要慢慢坐起身。
  吕月明担心他力气不够，忙上前搀扶。
  谢宴川微微垂眸。
  他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量，靠着床头。
  只是，在吕月明转身去清洗软帕时，他动了动手腕。
  往日，他这样做，都会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为何现在，格外的顺畅。
  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语气淡然：“谢公子如今可还好？”
  “尚可。”
  谢宴川淡然回答。
  他声音虽依旧有些沙哑，却没有那般虚弱无力。
  老道士将药汁递给谢宴川，精明的眼睛半眯。
  谢宴川稳稳当当地接过药汁，一分颤抖都没有。
  他微微蹙眉，心中生出一种无端的猜测。
  “想什么呢。”吕月明的声音打断谢宴川的思路，她催促着，“趁热喝药，我去给你备点晚膳。”
  她盯着谢宴川喝完黑乎乎的汤汁，又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蜜饯，塞给他。
  蜜饯。
  谢宴川不知多少年没吃过这哄孩子的东西。
  他吃得苦，也吃了够多的苦。
  只是，眼下见这蜜饯，他心头微动，又放入唇齿间。
  蜜饯甜腻的味道顺着舌尖化开，似乎也渗透到他的心间。
  吕月明已经去厨房了。
  她正悄悄往菜中加灵泉水时，忽然听得院内热闹起来。
  蒋云牵着吕月华，撑起一抹笑，迎上前：“村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村长的身后，还有些村民。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处小院，面上写着一抹同情。
  “我们也是听说这……你大闺女的夫君快不行了，就想来问问，你们需要帮忙么？”村长人虽喜欢和稀泥，却也是个好心的。
  他主动询问，惹得蒋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吕月明知晓他们来意，一边炒菜，一边扬声道：“村长和各位婶婶，多谢你们好意，但我家那位现在好着呢。”
  吕月明想着，谢宴川醒了，还能坐起来喝药，可不就是好着么。
  只是，她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却是另一种强颜欢笑。
  尤其是她如今还在炒菜。
  难道是里面那位将死，吕月明太难过，就要找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一众人心中默默地想着。
  “唉，明丫头她娘，节哀顺变。”
  村长强塞一筐鸡蛋，当作慰问，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我们十里村都是一家人。”
  孤儿寡母的，总要关照。
  他浩浩荡荡地带着人来，又沉默地带着人离开。
  吕月华盯着那一筐鸡蛋，嘴角一撇，眼泪汪汪的。
  她小声呜呜：“娘，姐夫真的会死？”
  “……”
  蒋云并未回答。
  她本就悬着的心，在村长领着一群人探望后，如今更没谱了。
  吕月明炒好菜，便将谢宴川喊了出来。
  她原本想着，和周伯一起搀扶。
  但不等她接近，谢宴川竟自己站起身。
  他脊背笔直，姿态矜贵，身上除了还有些微弱的病气，瞧着竟和正常人无甚区别。
  周伯大惊失色，嘴巴微微张开：“公子，您……”
  谢宴川看了看同样惊讶的吕月明，轻启薄唇：“昏了近一日，或许有些力气了。”
  他步伐沉稳，径直来到了餐桌旁。
  谢宴川的跟前，放着一碗清粥。
  他端起来，三两口喝完，甚至感到肚子空空。
  谢宴川抿了抿唇。
  “还想吃？”吕月明试探性询问。
  闻言，男人迟疑片刻，点点头。
  下一碗清粥上桌，他也是迅速下肚。
  谢宴川见他们表情惊异，他轻声说着：“还有么？”
  于是，第三碗。
  谢宴川喝完三碗清粥，又吃了些小菜，才觉得有了饱腹感。
  吕月明拿出一碗清泉水，强塞给谢宴川：“喝了。”
  看着手中满满的一大碗，谢宴川扯了扯嘴角，听话地喝下。
  即便，他如今很撑。
  但这是吕月明的心意，他下意识地不想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