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归程

  丹娘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此刻只想与他相拥而眠，根本不愿去想旁人，才听了几个字，她就撒着娇往他怀里钻，迷糊着眼睛嘟囔：“什么燕回鸟回的，赶紧睡觉吧……困死我了都。”
  沈寒天哭笑不得。
  昏暗中，他将怀里的小女人搂得更紧了。
  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平稳。
  翌日，夫妻二人一同起身。
  从更衣洗漱开始，丹娘这张嘴就没停过，一直围着沈寒天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这一路遇到的故事。
  讲到自己英勇事迹时，她尤为兴奋，似乎半点不怕男人听了会害怕。
  沈寒天也很捧场。
  她说着，他听着，时不时还提问，大大激发了丹娘讲述的兴头，便越发收不住了。
  用罢了早饭，她才堪堪停住。
  “家里好么？”她凝视着丈夫的眼睛，“玉姐儿承哥儿好么？老太太呢？还有我身边那几个丫头……”
  “都好。”沈寒天抬手抚了抚妻子的鬓角，一时间流连忘返，手指顺着她的鬓角又滑落到了耳垂脸颊，“老太太身子挺好的，我出门前还特地请了太医过府给她诊脉，一切顺遂，你别担心；你身边那几个丫头都围着老太太、还有咱们一双儿女伺候。承哥儿也会开口说话了，第一个字说得却是花儿……如今玉姐儿会写好多字，她还给你写了一封信。”
  话匣子一打开，他发觉自己也与丹娘一样，根本收不住。
  “信在哪儿呢？”
  丹娘期待不已，“你也是的，既然有信，为何不一早拿出来？”
  他笑着从那一堆厚实的包裹里取出了信。
  上头略显稚嫩的笔迹，依稀能瞧出写信之人努力想要写好的认真，确实是玉姐儿的。
  “果然进益不少。”丹娘眼眶一热，打开瞧了。
  才看了两行，又忍不住鼻尖发酸，竟落下泪来。
  小小的人儿哪里会写什么书信，不过是写了自己在家的日常，还有弟弟承哥儿的琐事，遇到不会写的字，玉姐儿还会圈起来，等后头再补上。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她一直备着的日记。
  丹娘看得又哭又笑，心头酸酸又暖暖的。
  最终，她将这封信贴在心口处许久，与沈寒天视线交汇，狠狠吸了吸鼻子：“还是闺女好。”
  “是了，还是闺女好，可不像承哥儿，开口就说花儿花儿的。”沈寒天与妻子相视一笑，两人都默契开怀。
  在驿站稍作整顿，肃七领着一队人就追了上来。
  丹娘已经知晓，沈寒天一路追她，是单枪匹马，两匹马换着骑，几乎日夜兼程，才赶在了最后一站追上了。
  望着肃七一行人饱受风沙摧残的模样，她不敢想沈寒天这一路该有多辛苦。
  可他还是愿意绕这一趟。
  还是愿意过来，只为了与她见一面。
  他们彼此都清楚，要是等丹娘料理了这边的事情返京，沈寒天早已启程，随衡王殿下巡视去了，到时候夫妻又是长久的分别。
  况且，又有燕回所述一事，他根本不放心丹娘一人解决。
  这一趟，再苦再难，他都要亲自过来。
  人手齐备，丹娘率领车队重新启程，这一趟将车队送达南朝，过了边境关卡，一行人才算安心了。
  邓老板对着丹娘深深作揖，再无不服。
  “多谢夫人一路相护，若无夫人出手，咱们这一队人怕是早就交代在路上了。”
  “哪里，邓老板经验丰足，一路上也离不了你的帮衬，你我不过是互相扶持，光有一人也做不到完善，邓老板又何必妄自菲薄。”
  丹娘爽快道。
  这般大气，邓老板越发心悦诚服。
  与车队分别，夫妻二人改道，直奔燕回所说的废城。
  经过几日奔波，那一座城池的轮廓终于渐渐出现在眼前。
  在看到那城池的一瞬，燕回红了眼眶。
  策马疾驰，径直冲入了城门。
  丹娘与沈寒天等人紧跟其后。
  映入眼帘的一切着实让丹娘惊讶了一瞬——这城池明显经历过焚烧，处处留下了黑烟缭绕过的痕迹，除了那厚重的城墙，城内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的物件，破败凌乱，废土弃城……
  有那么一瞬间，丹娘有种恍若回到末世的错觉。
  城里不缺百姓的尸体，早已干枯成骷髅。
  在这风沙之中，这些森森白骨无言默哀。
  沈寒天叫上燕回在城中巡视，大约他们还有话要说，丹娘并未跟上去。
  她系好了缰绳，开始从废墟中将那一具具的尸骨翻出来，一一放好。
  等沈寒天他们回来时，丹娘已经把那一片空旷铺满了。
  肃七等人被她安排挖着深坑。
  沈寒天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上前：“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
  丹娘忙得出了一身汗，脸蛋被日头晒着，黑红黑红的，却架不住那双眸子亮如星辰：“等你做什么，这事儿我先做着，你来了也一样可以加入嘛。”
  她笑了，又看向燕回，“我看那边有空地，就做主把墓地安置过去，你看要是不妥，咱们再换。”
  燕回愣了一下，猛地摇头，语气晦涩艰难：“……没有不妥，多谢。”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安葬这些无辜可怜的百姓。
  等全部入土为安后，燕回立了一个石碑。
  这石碑也是勉强翻出的一块大石头临时做的。
  丹娘静静看着，最终与沈寒天一起踏上归程。
  按照沈寒天的计划，他会将丹娘送到距离圣京约莫百里之外的小城，然后在那里与衡王汇合，开启他们的巡视之程。
  而丹娘，则领着老皇帝给的人，一路北上，折返圣京，入宫复命。
  沈寒天望着她，目光尤为歉疚：“我该送你回家的。”
  “这样就很好了，也没剩下多少路程，停停歇歇，顶多三四日就能抵达。倒是你……这一去又要辛劳波折。”丹娘抿了抿唇，“要不我回京复命了再去赶你？”
  “千万别。”沈寒天哭笑不得，“我已经够任性了，把家里所有事情都丢下去找你……你可不能学我！”
  “……好吧。”丹娘的理智告诉她，这法子是个馊主意。
  别的不说，家中一双儿女都还年幼，他们夫妻二人不能长时间离开。
  千里同行，终有一别。
  丹娘与沈寒天在小城外依依惜别。
  她端坐于马上，遥遥相望，直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彻底离开视线，她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从这里返京也不过三四日行程，丹娘不愿耽搁，略休整后，便率领人马重又出发。
  这一趟回京，她只带了三分之一的护卫。
  其余的都留给了车队。
  要不是沈寒天坚持，她一个人都不想带……
  一路匆匆，丹娘终于踏入了圣京城的大门。
  依照规矩，她并未先回府邸，而是领着燕回与众人，不顾风尘仆仆、尘霜满眸，直接进了皇宫。
  他们午后见到了老皇帝，最终老皇帝留下了燕回，对丹娘褒奖一番后，让她先行回府。
  策马扬鞭，归心似箭，丹娘疾驰回府，远远地就望见府门外南歌等人早就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