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思念，终相见

  越是靠近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跟前，丹娘突然勒住缰绳，一步步缓缓走近。
  马蹄阵阵，步步逼近，终于她看清了对方。
  目光不由自主地贪婪起来，借着灿烂的日光一遍遍描绘着对方的轮廓。
  这……是梦吧？
  还是她眼睛出问题了。
  竟然在这里看见了沈寒天！
  呼吸一寸寸地短了下去，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惊扰了眼前的一切，她缓缓翻身下马，越过身侧一片片绿荫丛丛。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终于就到了他的身侧，丹娘想要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你水囊带了吗？”突然，男人侧目，浅笑嫣然地询问。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来了，问得是如此自然；好像他们从未分别，从未经历这数月的相思。
  “带了。”丹娘木木地从马屁上解下一只水囊来递过去。
  男人很快接过，将水囊对准了潺潺不断的泉口。
  “这地方的泉水品质很好，甘甜清冽。”他赞道，“你多接一些。”
  “你来过这里？”
  “嗯，你忘了我之前戍边，有一段路要绕过这里，我特地在舆图上添了这里的位置，就是为了这甘泉而来。”
  沈寒天抬眸轻笑。
  深邃的眸子里泛着点点火光，这一刻他也有些忍不住：“你黑了，也瘦了。”
  短短的六个字，说得丹娘眼眶一热。
  她骂道：“姑奶奶我辛辛苦苦，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难熬吗，你还嫌我黑了瘦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话还没说完，她被一双大手拥入怀中。
  紧紧的。
  耳边是他热烈的心跳声，梦幻又真切，叫人沉醉其中。
  额头上被他细细吻着，他说：“我好想你。”
  所有的憋屈、怒火在这瞬间瓦解，层层尘嚣之下，泛滥而起的是彼此的思念，它们犹如绿洲甘泉滋润着两个人的心。
  她也狠狠回抱了过去：“我更想你！”
  “不，分明是我更想你。”
  “谁说的，你比不过我，你还跟我争。”
  “我说的是实话。”
  “我也是实话实说。”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才说了两三句，这又要吵起来了。
  沈寒天紧紧拥着她，实在是架不住她的热闹火烈，终于笑着妥协：“好好，是你比我更想，但就多那么一点点。”
  丹娘笑了，咧开嘴角，却又生疼，她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沈寒天赶紧看了看。
  因气候干燥，哪怕一路上不缺水源，也难免觉得燥得慌，丹娘嘴唇起皮，嘴角更是干涸，这么一笑自然撑不住。
  他取出一小盒润泽的口脂，轻轻替她抹了抹。
  “走吧，你的人还在等你。”
  沈寒天这一句提醒，惹得丹娘恍然大悟。
  回头一看，车队已经稳稳停在不远处——丹娘如今是他们的主心骨，没有她，他们根本不敢擅自前行。
  两人骑马并肩回了车队。
  见丹娘乍然离开，又领了一个人过来，众人都好奇得很。
  尤其燕回。
  他也是习武之人，又在这个环境中生活成长，眼力要比一般人更厉害，早早就看见他们二人相拥亲密之态。
  见丹娘回来，他探究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
  她浑然不在意，告知大家整顿车队，先去绿洲那边稍作休息。
  绿洲的泉水自然也得到了车队其他人的欢迎，大家围着碧绿的水塘，足足休息了大半日才重又出发。
  这一行的前方，便是整条商线的最后一站，也是大雍与南朝的边境。
  抵达驿站后，燕回来找丹娘：“那人是谁，与你好像很亲密的样子，你丈夫知道你在外面有人么？”
  丹娘险些一口茶喷出来，没好气地瞪一眼：“那就是我丈夫。”
  这下轮到燕回惊讶了：“沈寒天？不会吧……”
  “刚好，你们俩当面对质，我也想知道你那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丹娘把燕回叫进了屋内。
  门关上，屋子里就他们三人。
  燕回头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沈寒天。
  论外貌，这男人无疑是顶尖的，款款如玉，风姿绰雅，这样的人本该是在朝堂之上的文官清贵，却不想竟有这魄力，一路披荆斩棘、不顾颠簸，追到这里来……
  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偏偏他依旧一身清隽，好似从未被这里的风沙染指。
  沈寒天率先开口：“我听丹娘说了，你指认那一日毁约屠城的人是我？”
  燕回：“对方自称沈寒天。”
  “你可看清楚他的模样？”
  “看清了，那玉扣也是我与对方交手时落下的。”燕回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但目光触碰到一旁的丹娘时，顿时心虚。
  他再厉害，在这女人手底下也几乎没有反抗的资格。
  “是我么？”
  沈寒天这个问题尤为重要。
  丹娘都忍不住警惕起来。
  燕回细细看着眼前这张脸，末了淡淡道：“与你很像，但……不是你。”
  “你能肯定？”
  “肯定。”燕回苦笑，“像沈大人这般人物，只要见了怕是难以忘却……更不会搞错。”
  沈寒天与丹娘对视一眼，后者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只要不牵扯到自家男人就成。
  转念一想，她又气得不行——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敢这样栽赃嫁祸，她一定饶不了他！
  “明日元舟就能到了，到时候车队交接给他，咱们去一趟他说的城池。”沈寒天已经有了主意。
  闻言，丹娘高兴不已：“古元舟？古小将军？他也来边境了？”
  “嗯。”沈寒天微微点头，“圣上看重他领兵的能耐，委以重任，你尽可放心。”
  有了强有力的外援，丹娘再无不放心的。
  三人细细讨论了一番明日的行程，转眼，烛火燃了一半，夜已浓稠。
  燕回也激动得很。
  他太想寻找真相了，今日能遇到沈寒天其人，说不准屠城之仇就能报了！他们一家的冤屈也能洗刷！
  大约是太兴奋了，他一时忘记了时辰，还想与他们二人多聊两句。
  沈寒天目光灼灼：“时候不早了，你得早些休息，莫要误了明日的正事。”
  燕回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在人家夫妇的房里……
  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他苦笑着摇头，一步步折返。
  刚到半路，有一男孩冒了出来，这是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这小厮笑呵呵打趣：“少爷，您怎么这个脸色？那襄和夫人把您赶出来了？”
  “少胡说八道。”燕回瞪起眼睛。
  “少爷，您别瞒我了，旁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哎，襄和夫人已经嫁人了，要是依着咱们那边的风俗，襄和夫人这般品貌地位的，可以有两个丈夫，您说不准还能争取另外一个位置。”
  这话一出，他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狠狠动了一下。
  片刻后回过神来，燕回不轻不重地给了男孩一拳，“再嘴巴上没个遮拦，当心我罚你！还不快点滚回去睡觉！还在外头瞎晃悠什么！”
  他的这些小心思，远在屋子里夫妻二人全然不知。
  或者说，丹娘是真的不知情。
  久别重逢，只有拥抱怎么能够？
  乍见欢喜的滋味就足以令人无法自拔。
  相拥而眠，丹娘依偎在他怀中，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男人问：“那个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