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日在家可好？

  王娥洗完床单在后山扯了根草绳晾晒好，便给她和江秋柔一人一个布袋，带她们去了家最近的一亩棉花地试着摘棉花。
  棉铃早就裂开，原本翠绿的果子已经干枯发褐。
  张清冉一手抓着棉铃一手摘下棉花。
  棉花又柔又软，白乎乎的触感极好。
  因为刚从棉铃里摘出来，靠近棉壳的那部分稍微有点潮湿。
  再加上棉花还未脱籽，用力捏棉花，外边是软，内里还是稍硬。
  张清冉摘了一朵又一朵，边摘边在脑中想着要给李礡做套什么样的过冬衣裳。
  “嫂子，日头大起来，你若觉得晒，快回去歇息。这里我跟婆母在就行。”
  江秋柔摘得比较快，已经把张清冉拉开一段距离。
  她身前的棉布袋里，已经鼓满了她摘好的棉花。
  “我们手速快，天黑之前能摘完这一亩地，你若真想帮忙，今日晚饭可以帮忙做做。”
  王娥也埋头摘棉花，她话落，还劝江秋柔也一并回家。
  张清冉闻言，也没强行留下来。
  她应着，便准备回家。
  只是，往日出门，都是有人陪着领着，今天还是她头一次一个人自己回家。
  回家的路依稀记得。
  但真正走下去，又总觉得路不对。
  “你是李礡家娘子吧？你长得真好看。”
  就在张清冉纠结两条路走哪条的时候，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
  她头上扎着两个鬓角，每个角上系着红色束发带。
  一看就是村里的孩子。
  “我是，你知道我相公家走哪条路吗？”
  张清冉想到口袋里还有早上江秋柔给自己的南瓜子，她抓了一把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同时打量着张清冉。
  她仰头，撑着亮晶晶的眼睛，发现张清冉白嫩细腻的肌肤上挂着一层薄汗。
  红色的唇，圆润的眼，整个人白的发光，看上去娇柔得像从水里出来。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像张清冉这么好看又温柔的。
  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你怎连自己家的路都不识得？正好我也要回家，我领着你走吧。”
  小姑娘迟疑了会，接了南瓜子，一边蹦蹦跳跳的走着，一边塞一颗南瓜子到嘴里嚼着。
  张清冉看着小姑娘活泼可爱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着。
  幸好遇到她。
  不然，她说不定真走岔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落云，以后可以来你家找你玩儿吗？”
  落云引着张清冉，走了不久就穿过水塘，张清冉看到熟悉的风景，知道剩下的路怎么走。
  不安的心渐渐放下来。
  “你叫我冉冉姐就行。”
  “落云，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可能迷路了。”
  回到家，张清冉把布带的棉花倒到竹篮晾晒，见落云爱吃南瓜子，又从灶房的簸箕里抓了一大把递给她。
  瞥到院中心的日晷已经显示申时，想到一个时辰后李礡他们都要回家吃饭，王娥和江心柔也会回来用膳。
  她去灶房，先在锅里倒入一些水，再去生火。
  因为出嫁前在稻香村也做过饭，所以生火对于张清冉来说并不难。
  她先用晒干的叶子把火引燃，再加上细小的树枝稳住火势，最后趁着火力够旺她叠上大柴。
  落云是小孩子心性，觉得哪里新鲜，谁对她好就跟谁玩。
  张清冉因为一个人在家，也想有人说说话，也没让落云回自己家。
  两人配合着煮了一大锅糙米饭，饭上蒸着晒干的萝卜丝和腌制的咸菜。
  李礡回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自家灶房上冒着白色的烟。
  知道家里做了饭，他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后，本要急匆匆往房间走，刚跨入院子就被张清冉叫住。
  她身上系着王娥的粗布，袖口被撸到手肘处，露出两节藕白的前臂。
  因为厨房热，白皙的脸颊通红一片。
  额头沁着薄汗。
  细密的碎发都黏在一起。
  望向自己的时候，一双好看的水眸盛满耀人的光华。
  “怎是你在做饭？有没有磕到碰到？”
  李礡喉头狠狠一动，他几步上前，上下前后检查着她的身体。
  生怕她烫着自己或者磕着自己。
  “娘和三弟妇去地里摘棉花了，所以我便先回来煮饭。”
  “相公，她是落云，我回来路上迷了路，是她带我回家的。”
  “落云，他便是我相公，你们同一个村的，以前见过吧？”
  张清冉偏头望向一旁还在嗑瓜子的落云，没想到落云看到李礡后，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竹篮的瓜子也不要，扭头就跑。
  “相公，落云是怎么了？她为何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张清冉没错过落云瞥到李礡的时候，小小的眼睛盛满惊恐。
  她不解。
  “大抵是她娘拿我吓唬她，她看到我生惧了。”
  李礡对落云的反应不以为然。
  村里人，哪家孩子不听话，爱哭，他们家大人总爱用他吓唬他们。
  像“要是还哭，李礡会把你们带去山里像宰羊那般宰了。”这种话，李礡当面背面听过不少。
  特别是深夜，小孩啼哭不止，他又睡不着的时候，更是常常能听到歇斯底里的恐吓声。
  “相公只是不爱笑，看上去冷冷的让人生寒，但我知道，相公是好人。”
  张清冉初次见他穿黑色衣裳，也曾被他眉间戾气所吓到。
  但转念之间，想到李礡除了在床上不太听她的话，平日对她极好，她便一点都不怕他了。
  “今日在家还好？”
  李礡先回来，李磅还在身后。
  所以李礡情不自禁把有薄茧的手心摸向张清冉软嫩的脸颊。
  他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深下去。
  只是简单触摸着她的肌肤，他的呼吸便乱了。
  呼出的气，尽数喷到张清冉的鼻端。
  两人呼吸缠绕在一块，彼此都觉得身子起了变化。
  “还好。”
  张清冉察觉李礡呼吸的变化，也害羞的低下头点了点。
  “你习惯我就放心了。”
  李礡松下手，不敢再触碰张清冉。
  生怕又情不自禁。
  想到所有人马上要回来，他搬来一个木头椅子让张清冉坐着，自己则去扯了几棵菜简单清洗后用猪油炒了炒。
  李礡跟张清冉成亲，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
  李礡家本比同村旁人要富裕些，可架不住李磅李恢常年要吃药，家里年底存的钱，总是在不知不自觉间花出去。
  再加上陈宝珠时常搜刮家里的碎银和东西送给娘家。
  所以李家只能说吃穿不愁，但也不算富裕。
  好在马上猪羊都要生产，届时卖掉一些，又可以多些进账，虽比不上镇里大户人家，在村里也算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酉时三刻，江秋柔回来了。
  放下满满一布带的棉花，她一边扇着风一边告诉李礡，王娥还在地里摘棉花，晚饭不必等她。
  她摘完那一亩地的棉花自会回来。
  李磅因为陈宝珠回了娘家，这些天都是闷闷的。
  晚上吃完饭就回了房，也没什么话说。
  “大哥，嫂子，我们真不去接二嫂？二哥嘴里说二嫂爱回就回，不回罢了，但我怎么看，他好像也挺想二嫂子的？”
  江秋柔吃完饭把碗筷拿去收了。
  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
  “我明日问问他。”
  李礡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夫妻间的嫌隙。
  他也看出来，李磅这几天的确闷闷不乐。
  想着明天去铺子的时候问问他到底怎么想。
  “相公，娘这么晚还没回来，夜路不好走，不如我们去接娘吧。”
  张清冉吃完饭都没见王娥回来。
  她不由得担心不已。
  有一年张庆也是在秋收时节走夜路，挑着稻谷回来的时候，就被一条蛇给咬了。
  要不是那年秋收，商户正好带了郎中来，张庆那条腿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农户人家，若丢了腿，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甚至，活着比死掉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