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决心已定

  朱棣见五弟决心已定，也只能叹气点头答应。
  此刻的朱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比起自己这个做四哥的，眼前这个五弟不知道成熟厉害了多少。
  然而意识到这点后，朱棣内心竟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感到一丝欣慰。
  原来自己的五弟已经这么出色了啊。
  那作为兄长又怎能甘拜下风？看来回到京城之后得加倍努力才是！
  此时的京城同样暗流涌动。
  朱棣在开封所引起的巨大风波，又怎能逃过京城里百官的眼睛？实际上，此刻的京城已经炸开了锅。
  众多官员对两位皇子的胆大妄为震惊不已。
  弹劾朱棣及其兄弟的奏折如雪花般飞向御史台。
  韩国公李善长府邸中，李善长的脸色极为阴沉。
  他将手中的奏报狠狠地扔到大厅地上：“哼，河南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和都指挥使这三位掌控一省军政大权的官员竟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皇子给抓捕了。”
  “这样的事情，你们还好意思来向我诉苦？”
  “你们怎么有这个脸来的？”
  看到李善长大发雷霆，众官员坐立难安。
  新晋右相胡惟庸看着愤怒的李善长，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报劝说道：“老相国息怒，事情已经发生，生气也无济于事，我们应该好好想个办法应对。”
  李善长重重冷哼一声：“办法？有什么办法？周王把开封府一众官员的府邸全抄了。
  不用说，河南的事情已无法挽回。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切断和那些官员的所有联系。”
  “瞧瞧吧，大量的罪证估计已经在路上，很快就要到京城了。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牵连进去。”
  听了李善长的话，坐在胡惟庸对面的永嘉候朱亮祖面色一变，说道：“要不，干脆把他们……”
  话语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李善长听闻后，冷笑道：“你还想谋害皇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了？愚蠢！”
  朱亮祖脖子一缩不敢再说什么。
  胡惟庸摇摇头：“永嘉候，谋害皇子不可取，这样只会让陛下杀戮成狂。
  当务之急是我们与河南的那群官员割断所有关联。
  我们本就没有太多与河南那边的交集。
  他们的勾当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问题的关键在于铁铉这个人，只要他到达京师，那么中都那里可就麻烦了。
  侵占田亩之事好解决，奴役百姓也容易处理，截杀乡老才是关键。
  所以这个问题一定要先解决掉。”
  朱亮祖闻言眼前一亮：“二位相国，皇子们咱不好动，但这个铁铉我们可以让他根本活不到京城。”
  胡惟庸听完用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向朱亮祖：“事情都已经败露了，你还准备掩盖？如果铁铉不死便罢，若他真的死了，你们就是有一千张嘴也没法说得清了！”
  朱亮祖一时愣住，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李善长实在是看不下去，挥手怒喝：“给我出去！回去告诉中都那些功侯们，三日之内把认罪的奏章呈交给陛下，把占的田地全都吐出来，并用银子安抚那些受欺压的百姓。
  还有，必须交出参与截杀乡老的人，并且让他们闭嘴！”
  “你们怎么做到我不关心，但如果做不到，我就不管你们这些烂摊子了！”
  受到训斥的朱亮祖只能耷拉着脑袋离开韩国公府。
  待朱亮祖离开后，胡惟庸才对李善长说道：“老相国，中都那些功侯们的问题其实不难解决，我们暂且示弱，毕竟陛下还是念旧情的，目前应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但是燕王和周王这边的事，我们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李善长点点头表示赞同。
  自然界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要是日后皇上的诸位皇子个个都像这两位一样任意妄为，这朝廷还能存在吗？
  你放宽心，明早的朝会必定会有御史台的众御史联名弹劾，成百上千的奏章，这两名皇子足够喝上好几壶了。
  虽说不见得能拿这两位皇子怎么样，但至少可以就此明确对皇子的约束规则。
  这位周王当真精明，懂得借助朝廷现行规定的不足来做文章。
  你务必要小心他，可不能被他的年轻表面迷惑而掉以轻心。
  胡惟庸轻轻颔首，用唯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周王？我记得了。”
  此时此刻，皇宫内部亦在发生类似的谈话。
  “父皇，老四刚从开封传回讯息，他已经带着一帮有罪的官员以及相关的证据出发前往京城。”
  “不过，老五声称他还会去趟凤阳，说是要看望那里的众长辈。”
  “儿臣有些不明白，他此番前去究竟能有何作为？”
  朱标望着自己的父亲如此汇报道。
  朱元璋正手握一份刚刚送达的秘密情报，仔细审阅着，半晌后背着手开口说道：
  “逮捕乡村老人、欺凌朕的学生门生，动用国家资源——粮食、漕运河道，转而换取政府盐业专卖权谋私利？呵呵，简直是咱大明优秀的官僚与公候啊！”
  “混账！他们都应当被处死！”
  朱标点头表示完全同意皇上的立场：
  “包庇家眷侵占民间土地，官员相互勾结共通一气，逮捕那些进京控告的国子监学生还有地方上的长者，如此重大的问题竟然毫无风声传达至中书省、御史台以及各省分部门。”
  “父皇，老百姓容易被欺辱，可天理昭彰不容欺骗呀！”
  “这一事件必然是要彻查到底的，不然何以回应普罗大众？”
  朱元璋神色严肃，声音冷静：
  “欺瞒百姓尚有可能，天道正义却万不可违背。
  那是从前朝代的事儿。”
  “咱们的大明王朝，既不许欺压民众也不许触犯天地准则！难道这些人觉得朕的手已无力再举刀么？才这般目中无人妄行妄为！”
  随后转向朱标，“告诉刑部与大理寺，传朕旨意……”
  正在这君臣商讨惩罚办法之际，一盅参茶递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稍感惊讶抬头查看，发现是马皇后站在那里。
  “你干什么？”
  朱元璋满头疑惑不解。
  马皇后语气轻描淡写：
  “讲这么多话了，你一定渴了吧？先把参茶喝了。”
  经她一提醒，朱元璋确实感觉有些干口，于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然而，刚入口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片刻之后方才费力地咽下茶水，并指向马皇后：
  “你……你是想把我给烫伤吧？”
  马皇后依旧波澜不惊：
  “烫不烫自己知道，心急可喝不得滚热的稀饭啊！”
  接着说道：“刚才你们父子俩说了些什么我大概也了解了个八九。”
  “案件肯定是必须要解决的，不过方式和法度则值得商榷。”
  “现在只是个小范围腐败，就想要挥刀把连皮带肉剜掉，痛的不还是我们自身？”
  “天下清平还没几年光景呢。”
  “开国功臣三十六人之中，除了刘夫子、德天先生、李先生还有已经逝去的邓愈将军与华云龙将军，以及驻守北方的保儿之外，差不多都已经卷入其中了。”
  “而且牵连还包括中书省、监察机关御史台以及地方各级官员，涉及到的人数恐怕多到数不清的程度！”
  “这是我国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大案件。”
  “如果直接斩杀所有人的话，那整个明王朝几乎就要塌陷一半以上了，这样的结果您是否事先有所设想？”
  “那些昔日的老战友可能会评价您这是狡兔尽走狗烹。”
  “那些官绅们则可能指责朱家皇上天生凉薄寡恩。”
  “这些还都暂且不论，要是您一次性屠戮那么多人，考虑过由谁来填补他们留下的空白么？不是几个或者十多个职位，而是成千上万人的位置！”
  “朝廷需要补充官员，地方同样需要，军队中的将领更急需新人来填补。”
  “以咱们大明开国仅五年这样的根基，你去哪儿找这么多人呢？”
  “虽说现在北方已经大致安定，但并不意味着大明没有对手了。”
  “别忘了，云南还有梁王和段家，西北更有别失八里汗国虎视眈眈。”
  “眼下绝不是大规模行动的时候。”
  听完马皇后这番话，朱元璋父子瞬间没了声音。
  殿内一时寂静无比。
  片刻之后，朱元璋才问道：
  “这事就这般算了？”
  马皇后瞟了朱元璋一眼：
  “算什么啊？你瞧，有这么好的儿子，没发现老五只是动了开封，并没波及其他地方吗？”
  “借助一个省的官员来做儆猴之举，咱们还能承受得起。”
  “还有，你觉得此刻老五去中都为了啥？”
  “他那是去走亲戚的吗？根本就是替你敲打那些人去了。”
  经过马皇后这一提醒，朱元璋明白了过来，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这个儿子真是没白养！”
  就在朱元璋称赞朱橚之时。
  朱橚，这位被皇帝称为优秀长子的人，正带领队伍朝着中都凤阳行进。
  至于开封的事情，随着所有犯官以及相关的金银和罪证被四哥朱棣带走，对他来说已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