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愧疚的种子

  明月高悬夜空。
  浓郁的香味已经从陈子谷家飘了出来。
  他家院外，不少孩子怀里抱着带来的碗，有些羞涩顿足。
  有孩子不停地咽着口水，稍小一些的孩子哈喇子都快落到地上。
  可他们依旧站在院外，眼巴巴看着敞开的院门。
  谁也没有先进去。
  陈子谷将那只野山鸡兑换成现代肥美的白羽鸡后整只都下锅炖了。
  这锅还是他找隔壁李大娘借的，他家还真没这么大的锅。
  另一个锅中煮着的则是自己做的面条。
  白面是陈仁安和江义文送来的。
  “谷子，其实你用不着把一只鸡全炖了的。”陈仁安看着这个傻弟弟的举动，眼角直抽。
  这么肥的一只鸡若是省着点吃，可以顶好几日的肉食。
  可陈子谷却是一次性给它全炖了。
  “仁安哥，我和大家说好了，晚上要请娃娃们吃炖鸡的，而且一只野山鸡而已，我这里不是还有三只兔子吗？”
  与野山鸡一起抓来的那三只兔子正被用竹笼子关着。
  鸡圈关不住它们，它们跳得老高了。
  里正这才让陈仁安送来一个竹笼子关这些兔子。
  至于那野兔子幼崽，不知怎么，在陈书芷这个小姑娘的手里格外的乖巧。
  现在正被她抱在怀里呢！
  陈仁安不免叹息一声，他这个弟弟就是太实诚了。
  他前两日可是听镇上的肉铺章老板念叨着陈子谷最近都没给他送肉来。
  询问了才得知，陈子谷上次送去的野山鸡居然卖了100文钱！
  这足足100文啊，现在居然全在这锅里了。
  “你也别看了，让那些的孩子进来吧，不然口水都要流成河了。”江义文没好气拍了下陈仁安。
  她男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没看到大家都忙着吗？
  “哦哦...”
  陈仁安为了不惹媳妇生气，赶紧来到了院门。
  邀请着孩子们进院。
  “大家都进来吧，小心别碰到妹妹。”
  大丫正坐在院内，抱着一块麦芽糖吃得满手口水。
  周围的孩子闻到香甜的味道，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大丫一直在镇上生活，和他们这些泥孩子不一样。
  小姑娘生得白胖，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新衣服，这令得他们都不太敢靠近。
  生怕弄脏了大丫的衣服，会惹得小姑娘哭泣。
  炖汤的陈子谷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露出笑容。
  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
  这也是他愿意让黄土村的孩子们来他家吃饭的原因。
  “鸡汤炖好了，大家让开一点，别被烫到。”
  孩子们纷纷退到一旁。
  陈子谷抬着鸡汤，陈孝抬着面条，两人把锅放在两边。
  接着由云念霜和段锦涵给孩子们的碗里盛上鸡汤和面条。
  浓郁的鸡汤掺和着白乎乎的面条，散发着一股沁人心扉的香味。
  孩子们都不禁吸了吸鼻子。
  “有点烫，你小心点。”
  “谢谢婶子，谢谢姐姐！”
  第一个拿到鸡汤面的孩子激动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抱着碗，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走到陈子谷面前。
  “谷子哥，我可以带回去给我娘吃吗？”
  陈子谷的神色有些动容。
  这孩子的名字叫做陈永良，他娘和云念霜一样，早年丧夫，一个人将其抚养长大。
  “当然可以，不过这碗是你的。”
  陈子谷走过去拿出自家的碗又盛了一碗：“这碗给你娘，我给你送过去吧。”
  “谢谢谷子哥！”陈永良满眼的感激。
  孩子们并没有因为陈子谷的举动而产生妒忌心理，反而是在陈子谷拿着鸡汤面和陈永良出去的时候目光中带着崇拜。
  “我突然感觉谷子哥好帅气，根本就不像爹口中说的那般傻憨，更像是镇上说书人口中的那些有情有义的侠客！”
  “谷子哥那才不是傻憨呢！我娘说了，那叫做大智...大智...”
  “是大智若愚啦！”
  “对对，大智若愚！”
  跟着陈永良来到家里。
  陈子谷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院外。
  “娘，我回来了！”陈永良捧着热腾腾的鸡汤面走进院内。
  “娘？”
  “......”
  “娘！”
  没等到陈永良的娘亲出来，反而传来了陈永良惊恐的声音。
  此时陈子谷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冲了进去。
  尹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迷在地了，陈永良正流着泪不停摇晃着他的娘亲。
  “娘，娘，你醒醒，你不要吓永良啊！”
  “永良，你让开。”
  陈子谷一把将陈永良拉开，抱起尹婶子就往家冲去。
  今天黄郎中也在他家吃饭。
  在家的众人见到陈子谷出去送个面还带回来一个昏迷的女人，不由得愣住。
  等看清怀中的人是尹婶子时。
  云念霜顿时丢下手中的东西，进屋去喊黄郎中。
  “快，谷子，快把你婶子带进来！”
  情况紧急，黄郎中连嘴都没擦就匆匆过来。
  手扶在尹婶子的脉搏上好一会儿，那有些花白的眉头微皱。
  “永良那孩子在哪？我有些事需要找他问问。”
  陈永良听见黄郎中喊他，第一时间就窜了进来。
  “黄郎中，我娘...我娘她没事吧？”
  “你娘最近是不是下过水？”
  “没有，我娘最怕水了，她从来不下水的。”
  他在脑海里飞速寻找着娘什么时候下过水，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时，门外有个孩子突然走了进来。
  “尹婶子昨天下水了，我看见了！”
  “那就没错了，你娘当初生你的时候弄坏了身子，这么多年我一直让她去买些药来调理，她却总说要留着给你娶媳妇，现在又下水...”黄郎中说着说着，轻轻叹气。
  这一声叹气，让屋内的人心都是一紧。
  生怕黄郎中的下一句话就是让准备后事。
  “黄郎中你倒是说啊，别光叹气啊，尹婶子到底怎么样了？”
  “她没事，只是身子虚昏了，之后好好补补就行了。”
  陈子谷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不然陈永良这孩子可能会愧疚一辈子。
  “陈大哥，婶子，我留在这照顾尹婶子吧。”段锦涵主动提出要照顾尹婶子。
  其余人也都是点头。
  院子里现在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出去告诉孩子们尹婶子没事后。
  孩子们也都是微微松了口气。
  “我不希望尹婶子有事，上次我不小心掉到河里，还是尹婶子把我捞起来的呢！”
  “永良哥不是说尹婶子最怕水了吗？”
  “没有吧...我看尹婶子经常下水摸鱼给永良哥做鱼汤喝...”
  坐在门槛上的陈永良身子微微一抖。
  自己每次回家都能看到桌上的鱼汤，他问起，他娘总是告诉他。
  “这是娘拿鸡蛋和人家换的。”
  原因就是他娘不知道在哪听说吃鱼可以使人明智，他娘不想让他一辈子糊里糊涂和他爹一样种一辈子的田。
  可明明...娘最怕的就是下水了。
  他爹死于洪灾，自此之后他娘就开始害怕下水。
  但偏偏是为了他...
  “你娘没事的，不用担心，黄郎中说了她只是身子有点虚。”
  陈子谷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走过来，递到陈永良的面前：“喏，吃点东西，别到时候你娘醒了，你又倒下了。”
  “谷子哥，你说我要是早点发现的话，娘是不是就不会晕倒。”
  “我娘她一个人倒在家里不知道也不知道多久了，我要是不出来的话是不是就...”
  名为愧疚的种子扎根在了陈永良的心中。
  他觉得娘之所以会晕倒，那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