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看看我

  孟星熠手背青筋蜿蜒，微微凸出来，衬得皮肤更加冷白漂亮。
  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
  少年先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熟练地处理山茶花翠绿的枝叶。剪去多余的，只留下几片叶子。
  然后拿出一个高压的喷雾。
  在洁白的花瓣上喷了一些水雾，这样可以让花朵枯萎的不那么快。
  即便枯萎和死亡是必将到来的——
  可总有办法活的更久些。
  谁都想活着。
  花儿想活着，树想活着，蚂蚁和蜜蜂也都想活着。
  沈朝雾也想。
  见少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然后才精心挑选出两枝山茶花出来。
  比了又比。
  选了又选，才把那枝更漂亮的山茶花插进花瓶里
  每一枝都是精挑细选。
  沈朝雾看的愣住了。
  少年侧脸线条精致，几乎凌厉得伤人。
  帅气，也秀美。
  他似乎瘦了很多，这么久过去了，似乎少年有任何的变化都不足为奇。
  可沈朝雾还是难受。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缺了一块。
  她不明白，不明白孟星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沈朝雾抿了抿唇。
  她从来都没有和少年有更深的羁绊。哪怕是靳尧，哪怕是周京渡都与她羁绊更深一些。
  倘若不是少年半路闯进她的视野里，恐怕沈朝雾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死在冬夜的前夕，有人为了她甘愿失去所有。
  不值得的。
  一点都不值得。
  沈朝雾只觉得心脏“咚咚”地跳，震得她耳朵疼。
  少年忙活完了，这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去。
  “姐姐，今天的花漂亮吗？”少年絮絮叨叨的，嗓音很好听，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少年音。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白山茶，我挺喜欢的。”
  孟星熠低声道。
  沈朝雾想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白山茶之所以是白山茶——
  是因为它高洁，甚至傲慢。
  盛气凌人。
  “你怎敢轻视我的爱。”就像是一句情人之间的低喃。
  非要爱到你死我活，爱到恨意浓烈，才能掐着对方的脖颈说一句这样的话。
  所有的爱一旦沾染上恨的色彩，那就会变得格外浓烈而令人痴迷。
  只有这种入骨的恨意，似乎才能证明对方都爱意。
  这是孟星熠么？
  沈朝雾垂下薄淡的眼皮，颧骨透着一股冷倦的慵懒感。
  她觉得不是。
  少年是明媚的，绚烂的，所以连爱都是坦荡的，大方的，讨人喜欢的。
  可是沈朝雾不知道，她低估少年对她的爱意了。
  也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少年爱她，是不求回报的，不让她知道的。
  默默地——
  说尽这世间一切的情话。
  可见面时，也只会说一句，“姐姐，你喜欢我吗？”
  轻佻的口吻，让人容易忽视这漫不经心底下藏着的认真。
  沈朝雾眨了眨眼。
  只觉得眼睛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这股难捱的情绪。
  沈朝雾站在少年身边。
  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少年的眉心，“孟星熠——”
  “对不起。”
  她低声说。
  可惜，少年听不见。
  如果孟星熠能听见，他一定会手忙脚乱地擦去沈朝雾眼角的泪，然后轻轻把小姑娘搂紧。
  明明年纪小，可他却像是哥哥。
  他一定会说，“姐姐，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不想你哭。”
  “姐姐，我喜欢你，不想你流眼泪。”
  可是。
  孟星熠看不见沈朝雾。
  所以，也没办法擦去沈朝雾脸上的眼泪。
  “姐姐，马上夏天就要过去了，花瓶里有多少枝花，姐姐就睡了多少天，还没有睡够么？”少年语气格外温柔，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了，他开始笑。
  似乎是笑点被戳中了。
  可沈朝雾一点都笑不出来。
  少年沉默几秒，眼眶微微发红，嗓音也哽咽了。
  可没有眼泪流下来。
  大概是流了太多的眼泪，又或许是不想在姐姐面前哭，少年一滴眼泪都没流下来。
  只是沉默地掖紧被角。
  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手腕，太细了，细到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了。
  孟星熠不敢捏的太紧。
  生怕把姐姐弄得不舒服了。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女人的虎口处，然后将脑袋贴了上去，孟星熠嘴角扬了扬一抹弧度。
  笑得格外张扬明媚，“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快要到秋天了，好像是下周。秋天一到，我就让医生挖开我的心肺，全都塞进姐姐的身体里，这样姐姐就能睁开眼睛不再睡了。”
  少年嘟囔着，红艳艳的嘴巴轻轻鼓了鼓。
  “我不喜欢姐姐总是这样睡觉，我想姐姐跟我说话。”少年小声地撒娇。
  “我喜欢看姐姐一直盯着我，永远看着我。”少年说着，似乎真的感觉到沈朝雾在盯着他，脸颊两侧洇开淡淡的薄红。
  可他知道，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姐姐的目光永远都不会落在他身上了。
  姐姐现在还在睡着。
  等姐姐醒了，他就该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一辈子。
  虽然还想见到姐姐，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少年眸子紧紧锁住女人的脸，“姐姐，看看我好不好？”
  他掏出手机。
  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切开相机，摄像头对准自己，调成自拍模式。
  然后卡嚓卡嚓拍了一通。
  单独自拍还不够，孟星熠又微微侧了侧身。
  屏幕上，少年占一半，沈朝雾占一半。
  孟星熠似乎很喜欢和沈朝雾一起入镜。
  拍了好久好久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沈朝雾都怀疑，少年停下，该不会是因为把自己的内存拍爆了吧？
  少年翻着照片。
  他贴着沈朝雾的脸，做鬼脸。
  很搞怪的表情。格外生动鲜活。
  像是要永远将他存在的痕迹尽可能地留下来。
  沈朝雾歪着脑袋。
  眼泪滑过脸颊。
  她这才惊觉自己哭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摸了摸脸，全湿了。
  沈朝雾想——
  照片拍早了。
  她不会让孟星熠死的。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就在这时，周京渡推门走进来。
  他腿长，三两步就走到少年身边了。见他翻着照片，周京渡也没在意。
  直到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周京渡嘴角抽搐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