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山茶

  最后。
  那一点火星子全都燃起来了。
  噼里啪啦带起一阵响，周京渡垂下眼皮。
  冷白修长的手抓住沈朝雾的手腕。
  他睫毛轻颤着。
  “不要。”他低声说着，仿佛受了天大的折磨。
  冷白的双颊泛起一阵粉意。
  一定很烫。
  沈朝雾想。
  可也很奇怪，周京渡这是害羞了吗？
  在害羞什么？
  她不懂。
  沈朝雾只是慢吞吞眨了眨眸子，然后用雾蒙蒙地眼睛盯着周京渡，问出口，“周京渡，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周京渡看向她。
  眼里的情绪粘稠的让人心惊。
  是一种近乎狂烈的占有欲。
  沈朝雾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干，干什么……”她也有些心慌意乱了。
  下意识逃避周京渡的目光。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可怕。
  对她的爱意可怕，看向她的目光可怕，总之，周京渡只要站在那，就是可怕的。
  是沈朝雾想要退缩的。
  “沈朝雾……”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不要折磨我了。”
  沈朝雾不明白。
  她哪里是在折磨他？
  沈朝雾觉得自己的好心喂狗吃了，“我明明是看你可怜。”
  “我心里过意不去，才会给你按摩。”
  沈朝雾气呼呼道，“你真是小狗，咬人你最厉害！”
  什么可爱的形容……
  周京渡揉了揉眉心。
  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了，可眼底的情绪仍旧粘稠，真真假假。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
  现在不饿了，精神头又足了。
  “周京渡，你笑什么？”沈朝雾狐疑道。
  她觉得周京渡在笑她。
  可是笑她什么，沈朝雾想不通，“我长得很好笑吗？”
  周京渡缓缓摇头。
  眼底笑意清浅，“不好笑。”
  沈朝雾又问，“那你笑什么。”
  “可爱。”
  “什么可爱？”
  “泡面可爱。”周京渡说。
  沈朝雾:“……”
  她心想，这有什么可爱的。
  周京渡是不是用错形容词了？泡面才不可爱呢。
  泡面是美味。
  沈朝雾纠正他，“是美味，不是可爱，周京渡。”
  周京渡“哦”了一声，油盐不进，“也可爱。”
  沈朝雾又反驳，“是美味，是香喷喷！”
  “是香喷喷，”周京渡眼里藏着星点的笑意，他淡淡一笑，“不过也很可爱。”
  算了。
  “……”
  随便他吧。
  沈朝雾懒得浪费口舌了。
  她点点头，“嗯嗯嗯，可爱，特别可爱。”
  周京渡满意颔首。
  下一秒，男人的眸子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极具侵略性。
  是那种势在必得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毫不怀疑——
  为了得到沈朝雾，周京渡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这听上去并不是世俗里众所周知健康的感情。
  良好的感情是，互相平等尊重，相敬如宾。
  甚至是无私的，坦荡的。
  永远充满了鲜花，青草和阳光。
  但周京渡对沈朝雾的爱意不是这样的，他是病态的。
  因此爱意自然也是变态的。
  阴暗的，粘稠的，见不得光的。
  可怎么办？
  他本就没办法无私地给沈朝雾最光明的爱。
  周京渡垂下眼皮。
  尔虞我诈才是他的本性。
  他身处漩涡之中，怎么可能保持君子的光洁。
  周京渡低笑一声，“沈小姐，刚才，我可以认为你在邀请我么？”
  沈朝雾眨了眨眼。
  不回应。
  一个字都不说。
  她听懂男人的言外之意了。可这在她计划之外。
  沈朝雾想了想，眼皮低阖，“我已经说过了，是愧疚。”
  “毕竟周先生矜贵，掉一根头发海城都得抖三抖，更何况是挨了我一拳。我实在是害怕……”说着，沈朝雾身体还真微微颤抖了下。
  “……”
  像是真的害怕。
  可周京渡知道，她在装。
  根本就不会害怕他，沈朝雾就差骑在他脖子上了。
  周京渡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无言以对。
  “我相信你了。”周京渡瞥她一眼，嘴角没什么笑意了。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
  也不管周京渡是真的原谅她，还是假的原谅她，沈朝雾都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周京渡张了张口，见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闭上了:“……”
  算了。
  算了——
  他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沈朝雾那么漂亮，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是他自己脾气不好，总是让沈朝雾战战兢兢害怕他。
  周京渡垂下眼皮，开始自我反思。
  沈朝雾可不知道男人都在想什么，她现在睡的正香。
  大概是疲倦了，眼皮合上的那一秒，就瞬间失去意识了。
  睡得很沉。
  就连意识也从身体里慢慢飘远了。
  就像是……
  死去了。
  沈朝雾身体微微一抖。
  她好像又看到了现实世界的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眼睛紧闭。
  脸色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惨白，反而红润有气色。
  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觉。
  沈朝雾静静地盯着自己这张脸，然后看到病床前的一只花瓶。
  透明的，琉璃质地。瓶口点缀着大束的鲜花，玫瑰和百合，小雏菊和紫罗兰，芍药和风铃……
  每一枝花都漂亮。
  挑不出谁更漂亮，谁更不漂亮，沈朝雾一眼就喜欢上了。
  只觉得这几支搭配在一起，格外漂亮。
  谁也没抢谁的风头。
  沈朝雾视线缓缓上移，这才惊觉花瓶里竟然插满了上百枝。
  密密麻麻地簇拥着，绽放着。
  沈朝雾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是真的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花瓶里插着上百束花朵，这对周京渡他们来说不是难事，而是这每一枝花，枯萎的程度都不相同。
  有点快要枯萎成干花。
  最后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而有的。
  像是刚放上去，连脆弱的花瓣都娇艳欲滴，看不出一丝枯萎的痕迹。
  沈朝雾想，只有每一天，都有一束新的花朵插进来，才会这样。
  新的娇艳，旧的凋零。
  人也一样。
  沈朝雾垂下眼皮，正要俯身去闻一闻花朵的清香。
  “吱呀——”一阵闷响。
  门被推开。
  沈朝雾扭头看去，少年捧着一束山茶花站在门边。
  似乎是停住了，等了好一会才见他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