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分化，引导

  李强脸色一变，刚想辩解，却被张宸抬手打断。

  张宸回想起那天吴秀华教授在地下室里说的话——商业的核心是稀缺性。

  “一旦我同意了你的代工，把手工变成流水线，把限量变成无限量，那“解忧”就不再是“解忧””

  李强被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有些恼羞成怒：“张老弟，话别说得这么绝。你现在是火，但你这毕竟是个小作坊。你能扛几天？”

  “李老板。”张宸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断了李强未说完的威胁。

  他往前走了一步，年轻的身躯在路灯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竟然让在商海沉浮多年的李强感到了莫名的压迫感。

  “我劝你，最好别动那些歪脑筋。我有正规的营业执照，有食品经营许可证，甚至还有校方的扶持背书。至于价格战……”

  张宸轻笑一声：“你真以为，我每天限量供应，是因为我做不出来更多吗？”

  “我之所以现在还守着这个地下室，搞什么饥饿营销，一方面是为了控品，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在给各位同行留口饭吃。”

  “我要是真火力全开，不计成本地去抢占市场，你觉得凭现在的口碑差距，抢的过我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极了。

  李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学生，在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他竟然读不出丝毫少年人该有的虚张声势。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商场上遇到过的那些真正的大鳄，不动声色间便已掌控全局。

  李强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套江湖切口和商业威胁，此刻竟是吐不出也咽不下。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宸说的是实话。

  如果张宸真的放开限量，以“解忧”现在的口碑和势头，只要稍微降一点价，或者延长营业时间，他们这些同质化严重的连锁店，真的会被挤兑得更惨。

  “不过……”

  就在李强以为今晚注定要谈崩的时候，张宸话头一转。

  “李老板，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我也知道，各位老板拖家带口，还要养活店里的员工，背着房租水电的压力，确实不容易。我要是真把路走绝了，那不成砸人饭碗的恶霸了吗？这不是我的初衷。”

  李强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那张老弟的意思是……？”

  “李老板，你一直盯着我这杯奶茶，格局是不是稍微小了点？”

  “这大冷天的，恰逢考试周，学生们的肚子里除了甜点饮品，是不是还缺点什么？”张宸循循善诱。

  李强眼神有些茫然：“缺……缺什么？”

  “油脂啊！快乐啊！”张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李老板，你那店虽然是加盟的奶茶店，但我记得，为了丰富产品线，且你们是大学城旗舰店，总部是给你们配了炸炉和烤箱的吧？什么盐酥鸡、烤肠、炸串、大鸡排，这些设备你那儿应该都在吃灰吧？”

  李强愣了一下，但随即变得犹豫起来：“有是有，但那都是副业，利润哪有奶茶高……”

  “此一时彼一时。”张宸打断了他，开始像个商业讲师一样拆解局势：

  “李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大学城的生意，看着热闹，其实就是个“候鸟经济”。”

  “一年十二个月，寒暑假加起来得有三个月是空城计。这三个月里，房租得交吧？设备折旧得算吧？甚至有些为了留住熟练工，底薪还得照发吧？”张宸掰着手指头，一笔笔地算着账：“说白了，咱们这儿做买卖，就是靠着这剩下的八九个月，去填那几个月的窟窿。”

  李强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是被戳中了心窝子。

  这确实是他们这些老板最头疼的事。

  见对方听进去了，张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既然都是为了求财，那这钱它是从杯子里倒出来的，还是从油锅里炸出来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要能让同学们开心，让学生们暂时从焦虑中抽离出来，那就是好买卖。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得到老鼠就是好猫，你非得死磕不占优势的奶茶，让炸货在角落里吃灰，这不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

  “我这儿受限于场地和油烟问题，坚决不做炸货。这就是你们的机会啊！”

  李强也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被张宸这么一点拨，脑子里的灯泡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错位竞争？”

  “不仅仅是错位竞争，是生态互补。”

  “李老板，咱们可以达成一个君子协定。你把那些亏本赚吆喝的精力收回来。作为交换，我会设计一款新的杯套。而你们完全可以推出活动，凭“解忧甜点铺”的杯套，去你们店里买炸货系列，立减三到五元，或者送一份甘梅地瓜条。”

  “我这儿每天几百上千的客流量，全是精准的馋嘴大学生。他们在我这儿买了奶茶，手里正闲着，一看杯套上有优惠，离得又只有几百米，你说他们会不会顺路去你那儿搞点炸货吃吃？”

  “想必你心里清楚，“情绪价值”和“性价比”是相辅相成的。”

  “你们那店里有暖气，有座位，有WiFi。他们买了我的东西，买了你的炸货，坐在你的店里吃喝聊天。这人气不就回来了吗？虽然奶茶少卖了点，但炸货的利润也不低吧？最重要的是，你不用再赔本赚吆喝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进账。”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张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强：“一旦咱们形成了这种“奶茶+炸货”的绑定关系，其他的那些还在打价格战的奶茶店会更不舒服。”

  说到这里，张宸目光直视李强道：“李老板，其实有些话咱们不必说得太透。”

  “不管是蜜雪也好，还是茶千道也罢，这整齐划一的降价动作，甚至连海报的文案风格都如出一辙，若是说没有高人在此间牵线搭桥、统筹布局，我是不信的。”

  说到“高人”二字时，李强心里直接一个趔趄。

  他确实有些心虚。

  毕竟这所谓的“价格联盟”，正是他和几个老板窜的局上提议组建的。

  原本想着是用资本的力量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挤兑死，没成想，人家早就看穿了这把戏，甚至连这背后的带头大哥是谁都摸得一清二楚。

  “张老弟，这……”李强干笑两声，刚想找个借口把自己摘干净。

  “李老板不必紧张，我也并没有想要秋后算账的意思。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吃饭，这无可厚非。”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之所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只是想提醒李老板一句。既然联盟是因利而聚，自然也会因利而散。”

  “我刚才提出来的这个“奶茶+炸鸡”的引流模式，是个金矿，但这个金矿的入口很窄。”

  “我客流虽然大，但也就能喂饱那么一两家店。李老板，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这第一家这么搞，吃的是肉；至于后面跟风的……恐怕连口汤都喝不热乎。”

  这番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论。

  李强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起。

  几乎是一瞬间，李强眼中的犹豫便消散了。

  “张老弟，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哥哥我也给你交个底！”李强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摔在地上：“这事儿，我李强干了！而且我保证，整个大学城，我的炸鸡绝对是炸得最酥、给量最足的！”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张宸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寒风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看着李强那几乎是小跑着离去的背影——显然是急着回去清理设备、撕海报，生怕被别的店抢了先机，张宸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淡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直躲在花坛阴影龚凯和董鹏，这时候才凑了上来。

  “我的天……宸哥，你也太神了吧？”董鹏两只眼睛都在闪烁：“几句话就把这带头搞事的老狐狸给策反了？我看他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给学生炸鸡腿吃。”

  “什么叫策反？这叫商业互补，资源置换。”张宸笑着解释：“如果不给他找个宣泄口，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会跟咱们鱼死网破，亲兄弟俩都能为了父母的钱打起来，甚至是刀剑相向，何况是陌生人？”

  “现在好了，他有钱赚，咱们少了麻烦，学生们还有炸货吃。”

  其实，张宸这看似随手的一步棋，背后还藏着两层更深的考量。

  只是看着眼前这俩还在为“策反敌将”而兴奋不已的傻儿子，他没急着全盘托出。

  这第一层，便是关于让无数学生疯狂的“集杯活动”，到了该迭代的时候了。

  之前的“咸鱼猫”系列，主打的是一种“我很废但我很快乐”的丧文化共鸣，这在平时确实能精准击中大学生想躺平的软肋。

  但眼下是什么节骨眼？

  距离考研和期末周只剩最后几天。

  这时候大家需要的不再是“一起躺平”的安慰，而是一针能让人信以为真的“强心剂”，或者说是一种带有神秘东方力量的“玄学加持”。